傳奇雌馬「魚子精華」（Black Caviar）的競賽生涯之所以令人難忘，原因眾多，其中之一便是對其練馬師莫德（ Peter Moody）的生動描述，這位老派靈魂背後，隱藏著敏銳的賽馬頭腦。
莫德曾說出一個精彩故事：他於新冠疫情限制最嚴苛時，憑一匹馬攻下一級賽考菲爾德盃。當時於維省似乎每個人都不能見人。當晚他邀了一小群朋友前來慶祝。正如莫德所形容，有人將車停在鎮上醫生的診所外，有人停在肉店門口，有人停在麵包店等，總之沒人察覺這一切。
莫德當晚抽了十數根煙慶祝。《魚子精華》一書中曾這樣形容可以如何於昏暗混亂的墨爾本晨操找到莫德：「就是要像狙擊手般找到香煙的火光。」
此時此刻，於 2026 年澳洲最受矚目的賽事前夕，沒有人知道莫德已抽了多少根煙。他在蘭域馬匹進入亮相圈的隧道出口旁找到了一個小縫隙。這裡不會有保安對他起疑。說實話，甚至沒人料到莫德會現身於此。
不過當他訓練的星級雌馬「紅妝力證」（Sheza Alibi）如芭蕾舞般步出跑道，準備於悉尼馬季首項一級賽雲絲仙子錦標與眾對手正面交鋒時，莫德那些的香煙火光，就在幾米之遙。
其實早在八天前，這根煙就已點燃。當時他正考慮是否安排「紅妝力證」北上悉尼，挑戰由澳洲最佳練馬師華禮納訓練的「秋暉」（Autumn Glow），這匹曾由華禮納悉心呵護，並繼承「雲絲仙子」競賽生涯的澳洲馬后。
「秋暉」服役 12 戰僅得一敗。該場敗仗於上季尾段，當時牠首次挑戰 2000 米，未能應付全程。華禮納罕有低下頭，甚至略感尷尬，於社交媒體上為賽程安排失當致歉。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做。我們或許很快便會發現，那場敗給「國民樂派」（Sir Delius）的賽事，反而是對所有人最好的安排。因為這意味著「秋暉」不必像當年的「魚子精華」般，背負著全勝紀錄的沉重壓力。
當年莫德帶「魚子精華」征戰四方，橫跨澳洲四個州，亦包括 2012 年那場著名的皇家雅士谷賽日勝利。當年「魚子精華」狀態仍未達巔峰，末段全靠鬥志硬撐，於終點前數步已乏力，騎師勞倫（Luke Nolen）試圖收慢，但牠仍勉強以極些微的優勢取得頭馬。頭馬越多，公眾壓力越大。華禮納深知這一切的滋味，他憑「雲絲仙子」達成覺士盾四連霸，生涯取得 33 連勝，直至 2019 年退役。
自「魚子精華」時代後，莫德的練馬生涯曾經歷多次起伏，但他的智慧與風趣依舊。談及「紅妝力證」意外征戰悉尼時說道：「牠是一匹賽駒，既然狀態已備，那就出戰吧。」
距離莫德幾步之外，一位曾訓練多匹一級賽冠軍的練馬師打量著這兩匹頂級雌馬，指出「秋暉」身上仍殘留冬季的馬毛：「如果今天都打不敗牠，那接下來整個春季就只能祝大家好運。」
最後牠們未能擊敗「秋暉」。
從雲絲仙子錦標起步那一刻起，莫德或許真希望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狙擊手。「秋暉」從閘廂應聲彈出，而抽得 1 檔並由勞倫策騎的「紅妝力證」，比外側三匹華禮納賽駒相比，則略顯緩慢。
就像嘉年華會的小丑般，「秋暉」的鞍上人麥道朗迅速往右看，尋找主要對手位置：只見「紅妝力證」被困內欄，難怪麥道朗被譽為世界最佳騎師。
當他將「秋暉」輕鬆趨近終點時，麥道朗再次回望群駒，今仗就如表演，彷彿在說：「你們就只能距離我這麼近嗎？」胯下頂級雌馬輕鬆取得勝利。而無疑更適合 1400 米以上途程的「紅妝力證」表現出色，以落後一個多馬位跑獲亞軍。
「正如麥道朗剛才所說，人們來到馬場就是想看到這些頂級賽駒間的對決。」華禮納說道：「我們未必總希望有這種對決，但這對賽馬運動至關重要。第一回合我們表現不錯，但我敢肯定將會會有第二回合或第三回合。」
莫德則說：「這對牠來說是一次重大挑戰，牠能在與頂級對手較量下表現出色，只是對手確實更勝一籌。就是這麼簡單。這場對決引起極大關注，我為牠感到自豪。」
Autumn Glow takes out the G1 Winx Stakes 🏆@mcacajamez @cwallerracing @WorldPool pic.twitter.com/VFV8NaxHHV
— Australian Turf Club (@aus_turf_club) August 22, 2026
賽駒衝過終點後的場景總是耐人尋味，與足球員或籃球員不同，馬主並沒有更衣室或專屬休息區可以避開傳媒。當「秋暉」的馬主 John Messara 走上頒獎台時，「紅妝力證」的馬主，牧牛農夫 Fred Noffke 特意站在頒獎台附近，親眼見證而非選擇低調回避這一幕。莫德的妻子 Sarah 亦同樣如此。他們明白在賽馬運動日益被邊緣化的今天，兩匹超級賽駒對決對這項運動有何意義。 Fred Noffke 當年僅以 1 萬澳元於網上拍賣購入 「紅妝力證」，頒獎後他大方祝賀 John Messara 。
「我希望「紅妝力證」參賽的消息能更早公佈……因為如果早知道他們會出戰，我們本來可以製造更大轟動，」John Messara 說道。
「牠們兩匹都是出色的雌馬。由於消息直到本週初才公佈，雖然有一定熱度，但遠不及本來可達到的程度。這類對決需要時間於媒體、電視及各個渠道逐步鋪墊與發酵。」
那麼，現在來到總獎金達 2,000 萬澳元的問題：我們能否為珠峰錦標營造這樣的熱度呢？
華禮納與 John Messara 將於未來一星期考慮是否讓「秋暉」在小休後縮程至 1200 米上陣，與「嘉應高昇」正面對決。這匹香港馬王尋求衛冕珠峰錦標冠軍，其統治力之強，以致目前尚無任何其他澳洲賽駒於距離賽事不足兩個月時確認出戰。在珠峰錦標十年歷史中，從未出現過如此局面，當然珠峰錦標亦從未見過如「嘉應高昇」般具統治力的賽駒。即使相隔 7,000 公里，亦無法逃離牠的陰影。
由於無需保護全勝紀錄，即使「秋暉」的最佳路程可能於 1400 米至一哩之間，或許牠會挑戰珠峰錦標。還有甚麼比擊敗「嘉應高昇」更偉大的戰績呢？
「我畏懼『嘉應高昇』，」John Messara 坦言：「牠能以 1 分 07 秒完成 1200 米，是匹極其聰明的世界短途馬王。我確實感到害怕，但如果有一匹馬能對牠構成威脅，或許就是『秋暉』。如果（『嘉應高昇』）有任何意外或受傷，我們將會做好準備。」
「秋暉」較為合理的部署，可能是珠峰錦標賽日的另一場賽事，總獎金達 500 萬澳元的一哩一級賽英皇查理斯三世錦標。這或許將成為牠與「紅妝力證」對決的新一章，勢必吸引極大注目。但更令人好奇的對決，莫過於牠與「嘉應高昇」的正面交鋒。
很難想像還有多少馬匹願意報名出戰珠峰錦標，這是一個極其成功的賽事概念。以往的賽事向來容易因一匹統治級短途馬而嚇退對手令賽事陣容受影響。若珠峰錦標是在「魚子精華」時代構思，或許根本無法推行。「嘉應高昇」需要 11 匹對手、11 組馬主及練馬師，他們必須像澳洲馬壇偉大的挑戰者挺身而出。但他們會是誰呢？
或許其中之一是金拖鞋大賽冠軍「旅館小棧」（Guest House），牠將會於玫瑰崗的聖杜文高錦標復出，並將今年春天的重點放在三歲雄馬短途戰線，如金玫瑰錦標及古摩亞育馬場錦標。
「珠峰錦標確實在考慮之列，」「旅館小棧」的練馬師之一肯爾迪（Michael Kent）表示：「馬匹必須證明自己狀態足夠，才會接受挑戰。」
「至於『嘉應高昇』，我們不會過早擔心單一對手，尤其牠身處香港。牠要成功遠征至此，還需克服許多障礙。若牠以狀態良好抵澳，將非常難以擊敗。不過，我們期待這項挑戰。」
莫德對挑戰再熟悉不過。他曾主動迎接一場本可避免的對決，賽馬運動亦因此更精彩。
華禮納甚少喝酒，更遑論吸煙。因此絕無可能在晨操時以香煙的紅火光認出他。他對「秋暉」的下一個部署，將是徹底且客觀、並不帶任何情感。
在他內心深處會明白：最佳的鎗手只需一發子彈就能完成任務。若他選擇扣下扳機，那麼我們將可迎來一場史詩式對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