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於海灘跑步時,你如非必要都不會踏上鬆軟乾燥的沙地。可以的話,你會靠近海邊,那裡的沙已被海水壓實成堅硬的地面。那裡可以跑得更快及更易奔跑。賽馬中的場地偏差正正就是同樣的概念,只是很多馬迷沒想到要留意這種偏差。
草地是活生生的植物。它們損耗不一,並會對雨水、踐踏及各種保養功夫有不同反應。幾乎在每場賽事,跑道都會有一部分較好,而另一側較差的會令你損失數個馬位。
我可能是澳洲首批真正掌握這種技巧的騎師之一。這可追溯至我早年的從騎生涯,於紐西蘭北島 Paeroa 的一場賽事。當天跑道為大爛地,騎師們都將坐騎帶到近外欄處推進。我策坐騎前往起跑點時,穿越跑道時感受到跑道各處的差異。而我非常清楚發現:緊貼內欄有一條狹窄,可以應付的草地跑線,但如果稍為離開該跑線一步,就會深陷泥濘。
所以我當下為那場 1400 米賽事制定一個作戰計劃。我決定於起步後殿後,與其他騎師一樣沿外欄推進,但在最後 900 米處,切入並緊貼內欄推進。其他各駒則繼續沿外欄位推進,我從後方的位置一直衝,轉入最後直路時領先各駒五個馬位。我於最後直路我再轉往外側加速,最終贏得該場頭馬。
我從未忘記這一仗並一直尋找跑道上的偏差。在大多數跑道上都有偏差,即使香港亦然。
香港賽馬很一部分都與檔位有關。我的意思是:當你在跑馬地 C 欄或 C+3 欄排在外檔,要取勝可謂極其困難,這些移欄對內檔賽駒有利。這是跑道形狀的根本因素,甚至在考慮跑道狀況前就已存在。
然後就是跑道本身,跑道情況會出現變化。以本周末沙田 C 欄賽事為例,當天是一條對領放賽駒極度有利的跑道。大多數後上賽駒根本無法拉近距離,如果你身處馬群後方,就必須盡量靠近內欄推進,盡量節省每一分腳程。潘頓兩場頭馬所展現的騎功完美詮釋這一點,他的兩場頭馬均於早段留在馬群後方,節省腳程並耐心等待機會。這兩場表現都非常出色,潘頓非常善於應付賽道偏差,亦是香港深諳此道的頂尖騎師之一。
當跑道有明顯偏差時,還會發生一件事,那就是大多數練馬師師過份反應。每位練馬師突然都想讓自己的賽駒跟前甚至領放。於是突然不只是跑道出現變化,連早段步速也有所改變。他們於早段耗力太多,那原本不利後上賽駒的跑道偏差,反而開始可以讓後上賽駒獲得競爭機會。由於過度反應所製造的早段快步速,為較後場次節省腳程的賽駒製造機會。
那麼馬迷應如何及早識別有偏差的跑道呢?從首場賽事便開始觀察。這其實不複雜,你只要留意上名馬從哪裡開始推進。最終的三甲馬是否就是於轉彎時居於首三位的賽駒呢?是否有能力上不應該名列三甲的冷門上名呢?那就是跑道帶給我們的訊息。
一些顯而易見的是如果大熱門落敗,牠於賽事早段處於甚麼位置?很多時大熱門落敗的主因是跑道偏差所致。
在賽日開始前,我已經開始留意跑道偏差。我已有二十年來每個香港賽日的書面記錄,每次移欄及觀察的記錄。人們以為香港只有兩個草地跑道:沙田及跑馬地。實際遠不止於此,因為不同移欄均有不同的表現,並擁有各自特徵及賽事模式。
在 2005 及 2006 年,當時我是沈集成馬房主帥。而 B+2 跑道是一個對前領馬極為有利的跑道,每個賽日都對前置馬有利。沈集成是一位精明的練馬師,他明白這一點,令我們只會讓能夠領放或早段置於首三位的馬出賽。任何後上賽駒,我們都不會於那些日子上陣,就是這樣簡單。移欄及跑道隨年月確實會有所變化,這就是為何需要一直保留記錄的原因。
即使你擁有所有記錄及資料,有時跑道偏差仍會出人意表。你需要開賽前完成所有分析工作及賽績。但於第一場賽後,再根據跑道偏差再改變你的投注策略。
跑道有時確實充滿著神秘感。
一年一度:受天雨影響的跑道以及為何冷門能成功得手
這個馬季已進行了 70 個賽馬日,跑道已有損耗跡象。
跑道表面經過長期賽事,承受大量賽駒奔馳,近日又吸收大量雨水,部分跑道表面看起來不如平日般理想,令一局部路段鬆軟且起伏不平。這種情況比季初的跑道更易產生偏差。
雨天跑道會有這樣的問題。跑道可能因賽事時間而顯示為「好地」,因為幾段分段時間較快讓它看似正常。但跑道底下仍是濕的。尤其在季內這個時候,雨水已以時間無法捕捉的方式影響跑道。即使跑道為好地,這並不是一條公平的跑道,而是一個有偏差的跑道。
你可以從賽果獲得證據。當跑道真正公平,沒有偏差及狀況良好,不會有很多冷門頭馬。因為賽績可以繼續保持,但當跑道受天雨影響,一切就會改變。
上周六,頭馬賠率分別為 159、70、50、21、13 及 12 倍,這在沒有偏差的好地跑道上是不可能發生。
以那匹 159 倍的頭馬「君子」作例:牠在試閘中毫無表現,在港出賽亦毫無表現,牠當時賠率很符合其賽前資料,但牠曾於愛爾蘭慢地出戰一哩並獲勝。結果牠在沙田作賽獲得一條濕軟受天雨影響的跑道,突然就能獲勝。這不一定是匹佳駟,那一定是匹找到合適場地的賽駒。
今季這類賽果比以往都要多,透露了一些訊息。
馬迷亦要小心壓地後的情況。當你在賽事期間看到壓地時,就需要重新評估跑道。壓地會改變場地偏差,全因這做法可以壓實水分,改變跑道表面的硬度及改變跑道的最佳跑線。要注意這不是重置場地偏差,但馬迷需要重新審視接下來幾場賽事,不要假設之前的賽事模式依然適用。
現場風力則是另一個因素,它過往未有充分被談及。於澳洲有些跑道,風力可以完全改變賽事模式。考菲爾德馬場便是其中之一,和域園則是另一個例子。那些場地刮起大風的賽日,則內欄推進的賽駒會發現難以取勝,因為外疊的賽駒可以獲得遮擋避風。牠們可以藉此儲備體力,而貼欄的馬匹卻因風力不斷消耗體力。這同樣是一種偏差,但與場地無關,但它可以如場地一樣地強烈地左右賽果。
我已經知道你們會說甚麼
我不看社交媒體。但我曾聽說每當討論到場地偏差時,留言區會出現怎樣的評論,內容總是千篇一律。
「戴勝,那麼 Veandercross 呢?」
好吧,來談談 Veandercross 吧。
以往的批評指我策騎時讓賽駒走得太外,導致牠落敗。這已成為澳洲賽馬史上最受矚目的策騎之一。
讓我告訴你當時實際是發生了甚麼事。
當天最好的場地在靠外欄位置,比內側好很多,不只是稍微好一點,而是感覺上好超過一百米。我在賽前已與坐騎步行在那跑線慢踱找到最佳跑線。我確實知道最佳跑線的位置,並且曾到那處測試。
我之前從未策騎 Veandercross。我們在最後 1000 米處落後領放馬甚遠,並開始走勢平平,所以我催策了牠一下,那是個一個錯誤,因為這讓牠太早發力上前。牠比我想像中更早衝到最前,但由於牠在跑道最佳的跑線,讓牠更快到達領先位置。錯誤是我過早催策而非走得太外。
Mannerism (1st) or Veandercross (2nd) – What side of the 1992 Caulfield Cup result were you on? 📸
— 7HorseRacing 🐎 (@7horseracing) October 13, 2020
Subzero was running on in fourth. pic.twitter.com/id3ATs1y9i
如果有人想批評我的騎法,說我過早出頭,我會承認。但我並沒有跑得太外,那是跑道上最佳跑線,足足與內側過一百米之遙,批評我跑得太外的說法是過於荒謬。這正好顯示出人們對跑道及如何尋找最佳跑線的了解有多淺薄。
人們見到一匹馬跑得太外而落敗,便會將兩點連繫。他們並未考慮到,騎師可能擁有更多資訊。他們可能感覺到跑道通往起步點那邊較為堅實,較早場次的頭馬於那邊獲勝便是證據。這是坐著看台或在家觀看的你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洞察力。
這就是跑道偏差。這是一種資訊,會去尋找的人就能發現它。不去尋找的人就不能找到,然後當冷門馬獲勝時,他們反而便會感到驚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