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一刻】專訪肯塔基打吡冠軍練馬師董芳兒
首位贏得肯塔基打吡的女性接受《Idol Horse》專訪,暢談她如何消化這項歷史性成就、面對媒體的熱烈追訪、於洋基球場投任開球嘉賓的感受以及那份讓她克服萬事起頭難的堅定決心。
【歷史一刻】專訪肯塔基打吡冠軍練馬師董芳兒
首位贏得肯塔基打吡的女性接受《Idol Horse》專訪,暢談她如何消化這項歷史性成就、面對媒體的熱烈追訪、於洋基球場投任開球嘉賓的感受以及那份讓她克服萬事起頭難的堅定決心。
2026 06 02要於紐約洋基球場擔任開球嘉賓,確實需要是位有份量的人。並非人人都能走上洋基球場的那個著名的投手丘,將一顆白色棒球投進捕手手套中。
喬治布殊於2001年以美國總統身份擔任 911 事件後的開球嘉賓。而今年為止獲邀出開球禮的的一眾名人,包括傳奇拳王帕奎奥(Manny Pacquiao)、奧運金牌得主 Jack Hughes 與 Aerin Frankel ,以及兩個不同重量級 UFC 冠軍 Alex Pereira。
董芳兒(Cherie DeVaux)於5月2日的邱吉爾園第 12 場開跑前,還不是那種會獲邀出席開球禮的人。這場賽事後五天,她已成為與奧天誠(Jose Ortiz)一同在洋基球場開球禮的首選嘉賓。全因當天第 12 場正是一級賽肯塔基打吡,而她更創下歷史,成為首位勝出這項大賽的女練馬師,奧天誠則策騎她訓練的 Golden Tempo。
兩位穿上印有 71 號的球衣走到投手丘上,這是洋基新秀投手 Elmer Rodriguez 的球衣號碼。站在投手丘的兩人甚具壓力:擔任大聯盟開球禮的名人中,「劣評」多不勝數,單在紐約球場內就已包括饒舌歌手 50 Cent 在紐約大都會,而網球名將莎蓮娜威廉絲則在洋基主場出現尷尬時刻。
「我覺得自己受騙,」董芳兒向《Idol Horse》說道:「賽會週二才通知我開球禮會於週四舉行,而我在週三十分忙碌,令我無暇於週三訓練投球。奧天誠每天都與他的孩子打棒球。我覺得這件事並不公平,」她笑道:「完全不公平。」
50 Cent 當時那次臭名遠播的開球禮投球偏得離譜,連評述員都忍不著帶住一絲冷嘲熱諷地說道:「這球就像只有 2 Cent。」莎蓮娜威廉絲在洋基的老牌球場投出的一球,亦太高且偏離捕手位置,令一向苛刻的紐約球迷發出嘆息,場內主持則於咪高峰前偷笑。
「我於年輕大部份時間都有打壘球,直至大學畢業。因此,我在對自己說希望不要讓自己出醜,」董芳兒說道:「但當你站到投手丘後,就會覺得就這樣投球吧。然後你又會想:『等等,我仍未……』其實我只是隨手把球投出去,我甚至……」
她說到這裏話便斷了,腦海中浮現的是那顆棒球被拋至半空,在捕手前方一呎落下。那一球其實已算相當不錯,至少路線正確,並不需要感到羞愧。但你看得出,她心裏仍有一絲遺憾,覺得這次投球終究還是差了一點。在她身旁,與她雙雙投球的奧天誠揮臂投出一球,流暢且輕輕地鑽進捕手手套裡。
「我的兄弟們都在笑我,因為我以前總會傾盡全力投,還弄痛他們的手掌,」她說道:「他們說道:『你對那個人算手下留情。』而我又不需要將球投到對方頭上略過。」
於第152屆肯塔基打吡前,董芳兒這個名字、外貌、聲音、以及其工作內容,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可能不起眼。但當 Golden Tempo 贏得肯塔基打吡後,情況就有所改變。她於2026年訓練 Golden Tempo 勝出肯塔基打吡,成為首位打吡冠軍女練馬師。
當奧天誠策騎該駒從最後一位追趕獲勝時,董芳兒一次又一次高呼:「Come on Jose(奧天誠)!」,不斷跳動且拍打她面前的護欄,緊握拳頭。她叫得更大聲、跳得更高及拍打得更大力。整個人手掩著嘴,幾乎跪下來。情緒推升至高峰及在與其他人擁抱及擊掌中爆發。
在這個數碼互動年代,她面前有一部攝影機,在其身後、上方、旁邊也有攝影機。從四方八面都捕捉到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刻。轉眼之間,董芳兒純粹及充滿張力的瞬間就已傳遍社交媒體及新聞快訊,並上載至 YouTube,吸引數十萬人次一看再看。
「我當然極具信心。但事實上,人們不會第一次派馬出戰就能贏得打吡。」她會心一笑地說道:「我原本的目標只希望 Golden Tempo 能繼續進步,並希望牠能交出好表現及安全健康地完成賽事。正是在那一刻,那段影片將我拍得非常清楚,就像瘋子一樣演戲的片段裡,當我停止歡呼時,我實在難以置信牠竟然可以贏得這場大賽。」

那一刻只是所有事情的開端。董芳兒成為一個 Google 搜尋關鍵字,要以她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迅速擴展。其後她接到紐約洋基隊來電,在外界看來她已經歷了一個數天的旋風,登上電視節目及播客訪問接踵而來。
董芳兒似乎無處不在。她先在週一早上在美國收視最高(或第二,視乎衡量標準而定)的早上時段節目《Today》亮相,之後她又趕到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部的錄影廠,接受另一個主流直播訪問。她其後又登上《ESPN》的 Rich Eisen Show 及 Dan Patrick Show。她的故事亦可在《紐約時報》及倫敦的報紙參閱,還未計算一眾賽馬專門媒體的訪問。
「是的,我在整段期間可以奢侈地享受筋疲力盡。」她笑道,透露自己其實只錯過一個與馬匹相處的早晨。她強調馬匹永遠都會排在她的首位。
「我只是在經歷一切:這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是事情太多了,實在有點不勝負荷,但我仍然非常努力地消化這一切。就像這一切都是賽後的餘波,而我其實仍然在努力接受我們贏得肯塔基打吡大賽這回事。這話從我的口中說出來,聽起來仍然有點陌生。」
「當然所有這些都很美好,獎座也很美好。但有一點我是十分珍惜的是同行給予的尊重和支持。那些真正明白我們為賽馬付出甚麼,以及要把一匹馬訓練至贏得像那樣的大賽冠軍需要些甚麼的人,才是我最看重的……我不確定是否可以說是驚喜,但這確實是我最珍而重之的人。」
董芳兒的故事在近四星期已被重覆提起多次。其家族於紐約經營的標準馬(賽馬車專用馬匹)業務。於九歲時,她們一家離開這個行業搬至南佛羅里達州。在其大學時間,父母再度搬回紐約,她透過暑期在 Chuck Simon 馬房的工作而重新與賽馬運動接軌。之後她在白偉賢(Chad Brown)出任助理練馬師,可以照顧 Lady Eli 這樣的一級賽冠軍。然後,她獨自設倉展開練馬師生涯。
「當我替白偉賢工作時,我那時大約 28 歲。當時的我下定決心,那將會是我最後一份助理練馬師工作。無論那份工作最終把我引領到哪裡,我也會設倉從練,」她說道,言語之中展現出她的堅定決心。
「我的人生中任何事情,如果不能達到頂尖水平,我是不會做其他事。我希望人生中所有事情都可以達至最高水平。」
「當我擔任白偉賢的助理練馬師時,我能接觸的都是最頂尖的賽駒,並不只是偶爾接觸一至兩匹。而是在我整個副練生涯經常都能接觸大量這個級別的馬匹。所以,當我決定成為練馬師時,我的馬販丈夫也一樣,我倆都希望一直留在最高水平。」
董芳兒的夢想與目標早於2018年開始。當時她初次派馬上陣,派出 Take Charge Tina 出戰 5 月 18 日一場於貝蒙園上演的讓賽得第五名。
「在設倉首數月,我需要擔任為馬匹熱身的行馬員、馬房工作人員、策騎馬匹踱步,有時甚至會兼任晨操騎馬人,」她說道:「我們從零開始,第一年訓練大約有 12 匹馬,之後是 24 匹,其後是 40 匹,現在我的馬房養馬量大約為 120 匹。而這個數目是我們感到最舒適的馬房規模。我們現在有 90 多名員工。」
不過在她取得首場頭馬前,這是一段付出良多但回報甚少的漫長日子。她於成為練馬師的2019 年 3 月下旬取得頭馬。這匹名叫 Traveling 的賽駒於灣流園(Gulfstream Park)一場處女馬賽中取勝。那種感覺讓她覺得已過了很久。壓力與失望都是那些設倉初期最難面對的。
「我由設倉至首勝大約相距 11 個月,所以你可以說我幾乎用了一整年。我的第一個馬季其實連一場頭馬都未有取得,」董芳兒說道:「設倉首數年真的很煎熬。」
「我一直都是個勤奮工作的人。每當事情不如意或身處低谷時,我一向都意志堅強,告訴自己必須繼續向前走。不過我從沒想過,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我們就可以達到現時這樣的水平。」
她稱讚其丈夫兼馬販 David Ingordo ,讓她學懂包容與沉穩應對,並以十分支持且務實的方式幫助她應對設倉之初所面對的挑戰。
「David 當時說:『我們就先看著辦吧,你給自己三年時間。先別慌,讓我們工作三年,我們於三年後再評估你是否還想繼續做下去,或者這件事是否成功。』」董芳兒說道:「就在第三年的夏天,我們便開始贏得級際賽,所有事情都於那年開始進展順利。」
「我們的馬房偶爾也會遇上低潮,但這一切都是在我們努力建構馬房的過程中出現。這等同重新開始,我曾為誰工作,於助理練馬師期間有何成就,其實都不重要。當成為練馬師後,就要從頭開始,這是非常困難。我當時幾乎未有察覺,甚至未能想到這個道理。我只管繼續工作,繼續做一直以來對我有用,對我來說一直奏效的事。」
這個心態引領她由一位掙扎的新練馬師,最後僅用八年便取得肯塔基打吡冠軍。在這段期間,她還於 2024 年 11 月憑 More Than Looks 攻下一級賽育馬者盃一哩大賽及於去年 8 月以「自信最美」(She Feels Pretty)贏得一級賽戴萊錦標。
對於一個年輕時最初只想找一個方法與馬匹打交道的人來說,能獲得這樣的成績已相當不俗。當年,她甚至未曾將純種馬放在眼內。
「我於馬房成長,」她說道:「當我父母與我們搬到佛羅里達州時,他們已經不再經營那生意(標準種馬)。但我的生命中一直都有馬與我成長。我一直都有騎馬,我之前還會參加牛仔競技。」
「我之前從沒接觸純種賽馬,我也許就像那種只會觀看肯塔基打吡的普通馬迷,但週六通常我都在觀看牛仔競技。我一直希望馬匹能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那就是我的目標,我想獲得一份能負擔得起這件事的工作,這是我入讀大學初期的目標。」
當她的父母搬回紐約,而她又需要一份暑期工時,她便開始在 Simon 馬房牽引馬匹踱步熱身。
「接下來的大家都已知道了。」董芳兒說道。

這就是歷史時刻。正是成為首位於美國最大型的賽事中奪冠的女性這一點,令她如此突然成為大眾關注焦點。她對此深感珍惜,但對於一個如此專注、具競爭心及專業的人來說,這份關注或多或少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會嘗試以聽起來不像抱怨的語氣說以下的一段說話,」她說道,一邊努力以最適合的字眼及語氣,傳達圍繞著她自己的這項成就,以及這件事的複雜思緒及感受。
「外界一直大肆討論,作為首位贏得肯塔基打吡女性的感覺會是怎樣。於賽後記者會時,我記得我說的第一句或第二句就是:『感謝上天,我終於不用再回答這條問題。』」
「這不是我最初想達到的事:我是練馬師,想成為最頂尖的練馬師。我碰巧是位女性,這是歷史時刻,我也深深感恩自己能成為那個人。但對我來說,這很難回答,畢竟這本該是女性打破性別框架的關鍵時刻。」
「我能成為那個人,這種感覺很特別,」她強調道:「而且我不會否認這一點,也不會否認這件事本身很特別。我尊重自己成為那個人,但我真的很希望這個話題可以完結,我們也需要開展新一章。」
她亦意識自己一直身處一個充滿正面色彩的勵志故事。這故事不但可塑造這項運動的正面形象,亦有潛力展現近年,於馬匹退役後的照料及 Horseracing Integrity and Safety Authority (HISA)及美國賽馬管理機構所取得的進展。她認為這些都可令賽馬向前邁進。
「現時仍然有很多事情要理順,但我們的運動經已朝正面方向走了很遠。」董芳兒說道:「如果我有能力成為談論這件事的人,我就想成為那樣的人,並成為這項運動正面的標誌,努力讓這項運動以更正面的角度呈現。這樣可代表我們過去五年所做的一切發聲,為了促成更安全及更公平的賽馬運動。」
「社交媒體上有很多誤解。不過,現時有更多人倡議將退役馬照料的費用放在一開始,而不是等到馬匹無法繼續競賽時才處理。以前要做到這樣確實很困難,因為用於退役馬照料的費用的資金未有妥善分配,但近年已大有進展。」
在董芳兒前往洋基主場擔任開球嘉賓前,奧天誠轉頭對她說。如果她想的話,她可以站得離捕手更近一點。不過那並不是董芳兒的作風,她希望與同輩不分性別,可以並肩而立、平起平坐並全力以赴。
「奧天誠當時說『你可以站在投手丘的前面。我當時說,不,我不會在這件事退縮。」她說道。
在這場旋風中,她由馬壇以外的相對無名之輩,變成「有名人」。她更成為一時無兩的人物,在體壇史上佔據一個不可撼動的地位。能夠可以站在那個投手丘上,實在別具意義。
「我從居住在紐約時開始已經是洋基隊球迷。所以這肯定是我在打吡賽後做過的所有事情中最美妙的。」董芳兒補充道。
「我對一切機會和所有都心存感激。不過(投球)那一刻,真的就有那種『搞砸』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