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屬於「得令星」（Daryz）。這匹出色的雄馬於一級賽阿加汗四世錦標奪冠，進一步確認牠是歐洲馬壇的天之驕子：這匹血統顯赫的一級賽凱旋門大賽冠軍，踏入四歲亦盡顯王者風範。今季兩戰全勝，下一戰將出戰皇家雅士谷賽期大賽。這就是真正馬王的育成方法。
「牠是每一位騎師夢寐以求都希望可以策騎的馬匹。牠擁有出眾的力量及一個巨大的引擎。」其主理騎師巴米高（Mickael Barzalona）形容道：「我希望牠可以繼續證明自己是賽場中最出色的賽駒。」
隨著「得令星」季內初出勝出一級賽根利錦標，以及於這場昔日稱為伊斯巴翰錦標（Prix d’Ispahan），現以其已故馬主兼育馬者命名的賽事中大勝對手。對這項運動的所有支持者肯定與巴米高所望的同樣。
但上週四並非只屬於「得令星」，那一夜同時見證法國賽馬會（France Galop）一次勇敢而嶄新的嘗試。這個法國賽馬管理機構打破賽馬一向保守作風，將慣常於週日舉行的一級賽移至其他時段，放到 JeuXdi 活動中。此舉是法國賽馬會面對危機所作出的積極回應。這困局對世界各地的賽馬運動都並非一件陌生事：投注收入下滑及馬迷老化，這正正侵蝕甚至令一個行之已久的營運模式有機會崩潰。
「我們正掙扎求存，」法國賽馬會的副行政總裁 Guillaume Herrnberger 坦白地向一小批獲邀前往出席賽日的海外記者表示。
「我不喜歡重塑這個字，但我們需要將賽馬運動適應我們身處的新世界，才能讓它重新回到法國民眾心中。」
他於賽日開始之際說道。首批出席 JeuXdi 的人潮則開始湧至，圍坐於街頭小食車旁樹蔭下的野餐長凳或聚集在陽光充沛的跑道旁草地上。
Jeuxdi 是法國賽馬會於巴黎的隆尚馬場舉辦的春夏之間的黃昏賽日，特意為吸引年輕的巴黎人到訪這個悠閒環境的有名馬場而設。這個馬場座落於布隆森林（Bois de Boulogne）內，這片綠意盎然的公園地帶覆蓋巴黎第 16 區西部的一半區域。週四隆尚馬場是一個讓人們社交、觀賞體育賽事與享受音樂的空間，活動會持續至午夜過後。
試想像一下，這裡就像香港跑馬地或日本東京的大井競馬場，這裡都是下班的人潮，但年齡比兩地年輕得多。再將漆黑的夜空及璀璨的燈光，換成歐洲夏日的悠閒氛圍。數公里外的巴黎中心商業區拉德芳斯（La Defense）高樓大廈反射著這個黃金時段的陽光，巴黎鐵塔於公園綠意盎然的樹上；唱片騎師（DJ）於跑道旁為數以千計，年約十八至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打碟助慶。
JeuXdi 早已是法國賽馬會吸引年輕馬迷願景的一部分。這並非新事，自新冠疫情前較為風光的日子開始已經展開這項計劃。不過如今它已被推至前線，協助並挽救法國賽馬目前所面對的疲弱處境。
這項計劃希望當「得令星」完成競賽生涯，轉為培育下一代頂尖純種馬後，這裡仍然可以長期吸引馬迷入場觀賽。
這匹出自「海都之星」（Sea The Stars）及一級賽香港瓶冠軍「大利來」（Daryakana）的雄馬，於賽前步入配鞍處時，顯然滿腦子都是未來配種的事。牠又跳又踢腳，向附近的雌馬盡情展示自己的能力。之後才重新冷靜下來，全心全意投入這位頂尖賽駒該做的正經事。
牠以一段強勁衝勢甩開阿加汗四世錦標的對手，拋離對手三個半馬位衝過終點。過程對牠而言毫無難度，下一站將會一級賽威爾斯親王錦標。
去年週日上演的一級賽伊斯巴翰錦標，約有 3,000 人入場見證「同工之妙」（Sosie）取得冠軍。今年於 JeuXdi 下，成功售出所有 10,000 張門票，令更多人目睹「得令星」的頭馬，當中不乏年輕人。
這正是大膽賽事編排策略背後的用意：讓週四晚上進場觀賽的年輕馬迷有機會一睹頂級賽駒的風采，從而令他們與賽馬有所連結，而不僅僅只對活動本身有興趣。但究竟要如何量化這做的成效呢？誰知道？但根據現場觀察，不少年輕入場人士都會走到 PMU 的投注機前投注，更多人則於晚上 8 時 50 分，全晚最後一場賽事一級賽韋傑亞女子爵錦標（Prix Vicomtesse Vigier）開賽前，於欄杆前排了四至五排人。
當「海寶馬」 （Caballo De Mar）於這項長途一級賽驚險取得頭馬，頭馬與第五名以頸位、短馬頭位、頸位及一個馬頭位之差分勝負，看台上的歡呼聲、叫喊聲和揮動此起彼落。
賽事編排主管 Pierre Laperdrix 談及法國賽馬會表示今次 JeuXdi 目標可以打造成一級賽盛會。他表示重點在於創造一個「節日氣氛濃厚、富吸引力、氣氛熱鬧並具強烈大眾參與度」的賽日。「一個真正的賽日體驗」將可吸引馬主、贊助商及觀眾參與。他續指，這亦是他們將一級賽安排在賽日後段的原因，希望吸引晚上較遲進場的年輕人目光。
「傳統上，週四的賽事質素和曝光度都較弱。之所以將兩項頂級賽事安排在這一天，我們希望重新平衡每星期的賽程，以增加媒體及公眾關注，並為賽程注入新氣象。」他說道。及後補充指，將賽事移離週末亦可避免與愛爾蘭卻拉的愛爾蘭堅尼賽期撞期，讓他們舉辦的一級賽有更多空間獲得關注。
將 Z 世代、DJ 和一級賽放在一起看來奏效：法國賽馬會正努力推動正面轉變。它們必須如此，並沒有太多選擇。
「基本上我們的目標範圍廣泛，」法國賽馬會主席 Guillaume de Saint-Seine 與副行政總裁 Herrnberger 一樣坦率地說道：「總體而言，我們必須以不同方式思考營運賽馬的模式，而不是有 92 %或 93 %的收入都依賴博彩投注的收益。」
「從 PMU 獲得的收入下跌的原因有二。」他續道：「第一不幸的是（PMU 的）投注額出現一定程度下滑，原因是其他體育博彩更具吸引力。另一原因是 PMU 於媒體上的曝光率亦有所減少：少了廣告、少了宣傳，在投注人士的存在感有所減弱。」
今年初的情況是，法國賽馬會的獎金預算中削減了 2,030 萬歐元。該國共有 230 個馬場，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自治性質，並非由法國賽馬會擁有，但會由管理機構提供支援，尤其是獎金方面。今年較早時已成立一個由五人組成的工作小組，負責評估及處理相關問題，包括自 2010 年以來，PMU 已流失 300 萬名客戶。該小組將於「得令星」勝出後數天內提交首階段報名，然後於夏季繼續相關工作。
「希望到夏天完結時，我們會對前路有更清晰的方向。」Saint-Seine 說道：「很明顯一個週期已經完結，我們必須改變整個模式，並展望賽馬的未來。」
Herrnberger 表示必須作出一些艱難決定，而部分已經決定並「已見成效」。但他指出這些決定「並非為了進一步削減獎金，也不是要裁減員工數目，亦不是讓任何馬場停運。」
但他十分清楚表明一個訊息：「如果我們不採取行動，兩年內我們就會沒有任何資金，所以我們不會等到那時才行動，我們已經要開始行動。」
「當你的收入減少時，你就需要調整成本支出配合。所以問題是：調整成本支出同時意味著要以不同的方式行事。」
與其關閉經營困難的馬場，有建議指出法國賽馬會可向對那些不願作出必要改變、以提升賽日體驗及迎合現代顧客期望從而拯救賽馬界的馬場撤回資助。
不過當地馬壇並非一片愁雲慘霧，反而冷靜務實，以及展現積極採取行動的決心。各方普遍認同變革的必要性。若從一些基本數據來看，當地馬場去年入場人次比之前增加 10 %。多項措施推動下造就這光景，例如 9 月於協和廣場（Place de la Concorde）舉行的活動，期間向民眾展示退役賽駒重訓計劃中的馬匹及讓騎師學校的學員與大眾會面。
考慮到這一種正面的公開活動所帶來的潛在上升關注度，Herrnberger 亦談到必須善用這項運動及其多方面的收入來源，為到場觀賽的人提供更佳的商品銷售及服務，並發展與各企業的合作關係。他指出附近舉辦的法國網球公開賽，為期兩星期賽事可帶來 2.6 億歐元收入。
「大家說我瘋狂了，我應該專注發展投注，」Herrnberger 說道並承認要改變一個約有 95 %收入來自投注的營運模式，將需要很長時間。
「但我們總要由某個時候開始轉變，」Herrnberger 續道：「盡可能協助 PMU 吸引更多投注額，但同時我們要注意不能依賴單一收入來源，並將其他渠道發展具有價值。
「JeuXdi 便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因為它不單止可以吸引大量人流，而且能夠帶來非常多盈利。為何可以帶到非常多盈利？因為我們提供款待，你看看我們身後，」他指向北面大玻璃看台窗口的外面道：「這裡是巴黎拉德芳斯中心商業區。法國所有（重要）公司總部都位於這裡，」他補充，強調與合作夥伴關係及款待企業的潛力：「所以，這是我們其中一個分散收入來源的方法，亦協助我們維持這個生存模式。」
談到與馬迷及傳媒連結上，透明度可謂極為關鍵。Herrnberger 希望所有賽馬業者，尤其是騎師及練馬師能夠像其他所有主要體育項目一樣，於賽前和賽後接受訪問。不過，他並未明言這是法國馬會的強制要求。
作為一項運動，要達到這種身份認同也需要思想轉變，Herrnberger形容為「我們 DNA 需要重大變化」，皆因傳統以及法國賽馬長期都被納入政府的農業機制下，於當地政府的行政架構中並非視為一項運動。
但這確實是一項運動，當週四晚上的觀眾為他們揀選的一級賽馬匹歡呼打氣時，也切身感受那份刺激。至於這種感覺是否會在他們隨著 DJ 的選擇的歌曲節拍起舞時延續下去時，還有待時間證明。
當艾菲爾鐵塔的燈光向巴黎夜空投射之際，他們寄望有些人能將這一幕與耀眼的「得令星」以及力拼到底的「海寶馬」聯想起來。
那會否為這項運動帶來新一批支持者，可長遠拯救賽馬？目前未有人能夠知道。但至少法國賽馬會正打破那種老舊模式，嘗試引導變革，讓一切朝著正面發展。而不是痛苦地保持一個失敗的商業模式，迫使這項運動面對災難性的結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