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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旅者】冼文諾踏足珀斯展開策騎生涯新篇章

冼文諾在六個國家累計贏得近2,200場頭馬,這位巴西籍騎師正積極規劃未來發展。

【寰宇旅者】冼文諾踏足珀斯展開策騎生涯新篇章

冼文諾在六個國家累計贏得近2,200場頭馬,這位巴西籍騎師正積極規劃未來發展。

冼文諾(Manoel Nunes)正坐在毛里裘斯的泳池邊,療養因腳踝骨折導致的右腳傷勢。這是他多年來首次可以暫時停下腳步,不用參與晨操,也無需研究賽事。他身旁只有池水、來自印度洋的海風,以及一位在馬背上奔波三十年的騎師,對這份安靜感到既新鮮又不習慣。

「很艱難。」他坦言,這並非抱怨,只是陳述現實:「無論如何,我感謝上帝保佑我目前沒有任何問題。」

現年 50 歲的冼文諾已經贏得近 2,200 場頭馬,他在三個地區合共獲得 14 次冠軍騎師殊榮,包括澳門 6 次、新加坡 5 次和毛里裘斯 3 次,包括最近完成的一季。他生涯累計贏得 26 場一級賽冠軍,並曾在巴西、澳門、香港、南韓、新加坡、澳洲以及現時所在的毛里裘斯策騎。若要找一位比他去過更多地方比賽的現役騎師,實在難以匹敵。

然而冼文諾的故事並非從穿上綵衣開始,而是始於塵土與牲畜之間。

他在巴西北部一個大型農場長大,距離聖保羅約 4 小時車程。父親從事畜牧買賣,每次交易涉及 200 至 300 頭牲畜,包括牛、山羊、羊、驢與馬,冼文諾在學會走路之前便開始騎馬。到 10 至 11 歲時,他已能駕馭 Quarter Horse (專攻 400 米短途賽的馬匹),參加激烈的短途賽,磨練反應與膽識。隨著家人遷往聖保羅,他的夢想逐漸成真──入讀騎師學校。

但當時他面臨一個難題。 1994 年, 16 歲的他僅重 32 公斤,因體重過輕被騎師學校謝絕。他竭力一年增重,甚至注射自己已忘記名稱的藥物。最終以 45 公斤重返騎師學校並順利入讀, 1996 年成為騎師。 1997 年,初出茅廬的他騎乘 Quari Bravo 贏得巴西三冠,在 18 匹馬角逐 2400 米聖保羅打吡賽事封王。

他仍記得賽事前一晚失眠的情景,也記得年長騎師提出巴西馬壇慣例:既然你騎熱門馬,賽後我們一同分獎金。這可說是騎師間的「保險」協議。

「我回絕了他們,說我不會分享任何東西。」

那些騎師對此並不滿意,甚至威脅要在賽事中困住他。

「不要緊。」他回答,最終仍成功勝出。

這份自信並非傲慢,而是源自對準備和坐騎的信心,也是他策騎生涯的核心特質。事實上,這不是冼文諾獨有的特質。聖保羅騎師學校培育出一批卓越騎師,日後在世界各地馬壇大放異彩。莫雷拉(Joao Moreira)在香港成為「雷神」,四度奪冠並創下單季 170 冠紀錄。蘇兆輝(Silvestre de Sousa)三度榮登英國冠軍騎師,並奪得杜拜世界盃冠軍。姚力高(Eurico da Silva)在加拿大七度獲得 Sovereign Award ,並入選加拿大賽馬名人堂。年輕的馬雅(Ruan Maia)也踏上冼文諾的路,在澳門和新加坡都成為冠軍騎師。該校課程獨具特色,如無鞍策騎、初期學習騎 Quarter Horse 、學習平衡與換腳技巧。這種教育模式不僅培養優秀騎師,更造就跨國適應力強的騎師,能迅速融入世界各地賽事。

就是姚力高,那位同樣出身於這個體系的騎師,改變了冼文諾的人生方向。他們於聖保羅認識。在 2001 年一個賽日後的晚餐,姚力高向他問了一個簡單問題:為何不到澳門策騎呢?

冼文諾於 2001 年 10 月 25 日腳部骨折傷患抵達澳門。當時他不諳英語,亦無人脈,抵澳首數個星期的日子非常艱難。其翻譯員是一位名叫 Roberto Perez 的 13 歲男孩,他是當地馬會員工之子,早上會跟隨冼文諾晨操,之後再去上學。其首個澳門馬季已取得騎師榜季軍,翌季他便取得冠軍騎師。此後,他六度榮登冠軍騎師寶座,並打破澳門騎師紀錄,直至有其他人追上其紀錄。

期間,他曾於 2006-07 馬季在香港上陣一個馬季,以 37 場頭馬於騎師榜位列第七名,這足以證明他在頂尖騎師行列。更重要的是,這次香港客串之旅賜予他歷久常新的友誼,他與那些被認為是奇特及無根的國際級騎師成為好友,如巫斯義(Gérald Mossé)及杜利萊(Olivier Doleuze)。

之後便是新加坡之旅,那段可以定義其策騎生涯的歲月。

冼文諾於 2012 年轉戰克蘭芝馬場,他當時同樣不認識當地任何人。他只有一個聯絡人,一位麥菲文(Michael Freedman)馬房的馬主而已。沒有家族名聲,沒有本地支持。他於首個完整馬季取得 124 場頭馬,於騎師榜上取得亞軍。唯一擊敗他的人就是莫雷拉。

一問到冼文諾關於莫雷拉的事時,他便眉飛色舞,高談闊論。不是出於兩人曾是競爭對手,更像是匠人研究大師級作品般著迷。他談到莫雷拉讓坐騎轉腳的方式,就是於轉彎時透過細微的重心轉移,讓坐騎在其他騎師還在取得平衡的關鍵時刻,可以換腳得到一股新的衝刺力。他一路談論一路反覆地觀看重播,一次又一次,試圖看到莫雷拉的不同之處。

「他簡直完美。」冼文諾說道:「他可以策騎不同跑法的賽駒。而我則喜歡他策騎後上賽駒。他可以將坐騎置於馬群中間位置,然後突然『砰』一聲就能讓坐騎加速。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他可以讓馬匹保持平衡並換腳,然後就加速衝上。」

換腳是冼文諾最喜愛的課題。他就如工程師解構引擎般:當賽駒於直路由出右腳轉為出左腳時,就連呼吸方式都會改變,以找回一股新的力量衝刺,騎師常稱為「再推進一波」。若賽駒全程只出單邊腳角逐,很快便會感到疲累。竅門在於如何令坐騎走勢順暢而迅速換腳。這是於晨操的輕快操練中,配合韁繩及身體訓練。南美騎師通常於年幼時學懂這個技巧,而許多人終生難以掌握。

當莫雷拉離開新加坡前往香港策騎時,冼文諾便填補了莫雷拉留下的空位。冼文諾於 2014 年、2015 年及 2016 年成為冠軍騎師,取得罕見的三連霸。他單季取得 123 場頭馬,創下個人最佳紀錄。他曾兩度揚威新加坡打吡。其後他在澳門、南韓及毛里裘斯短期客串一段時間後,他重返克蘭芝,再次於 2022 年及 2023 年奪得冠軍騎師。2024 年 9 月 28 日,他當天取得三場頭馬,累積於新加坡勝出 737 場頭馬,追平莫雷拉的頭馬紀錄,他離開當地時位列新加坡賽馬史上頭馬排行榜第三名。

「我們都來自巴西,」他說道:「沒有人認識你。沒有馬主及練馬師支持,甚麼都沒有,一切都並不容易。」

隨後新加坡賽馬停運。當地賽馬會於 2024 年 10 月關閉,冼文諾就如當地的其他騎師一樣,必須從頭開始。他先前往澳洲,先是南澳再到西澳。他早早就取得頭馬,但當中的適應過程確實艱難:新跑道、新練馬師及新賽馬文化。當澳洲踏入冬季時,他便出任毛里裘斯的 Gujadhur 馬房的短期主帥,這是他 2019 年在當地榮膺冠軍時所效力的馬房。

毛里裘斯是另一個世界。Champ de Mars 馬場是地球上最棘手的馬場之一,馬場狹窄、彎多且容錯率極低。若在這裡失地一個馬位,就無法翻身。這裡的 1300 米賽事起跑點處於彎位上,讓賽前指示幾乎無用。冼文諾一向抗拒毛里裘斯需要騎師嚴格遵守策騎指示的文化,跑道情況就是他最好的依據。

「閘門打開一刻,我們就需要作賽,」他說道:「為甚麼我要聽從一個從來未曾策騎的人指示?」

對他而言,讓毛里裘斯賽馬變得特別的並非跑道,而是這裡的人。這裡的賽馬不是一項消遣活動,而是宗教。這裡的小孩會穿著馬房對應顏色前往馬場,每個人都投注,且每個人都知道你是誰。當冼文諾於 2019 年贏得當地大賽 Maiden Cup 時,馬迷的熱情是他前所未見。

「他們真的很瘋狂,」他笑著說道:「走到哪裡都好,都有人認識你。」

今個毛里裘斯馬季原本順利進行,直至其腳踝骨折。他在受傷前再度揚威,成為冠軍騎師,其馬季提早一個月結束。現時腳踝現已幾乎痊癒,他感覺到足踝正處於復原階段,而現在他又開始技癢。

他在不同地方居住,並見證當地的賽馬運動興衰。澳門於何鴻燊將領導權交給對賽馬較無熱情的管理層後衰落。新加坡亦未能逃過經濟大勢。他相信保持興旺的答案,永遠都是需要強而有力的領導及持續創新。他以香港賽馬作為典範,那是一個永不停止推進的賽馬地區。

50 歲的冼文諾不煙不酒,仍然可以 54kg 上陣。他表示現時身體感覺良好,對退休之日並無任何想法。他現時只想繼續享受策騎的樂趣。

現時腳踝傷勢已經痊癒,冼文諾已經恢復狀態。在 4 月 20 日,他抵達西澳珀斯,準備好再次上陣。計劃與以往他在每個國家及地區、每個馬場、跨越三十年和將近 2,200 場勝利的模式一樣:以陌生人身份到來、爭取策騎機會並挑戰成為頂尖。

「我仍然享受策騎,」他簡單地說道:「當我覺得時機已到就會停下來。但現在還未時候。」

泳池水面依然靜止。冼文諾卻不是,他從來未有停下來。∎

郭米高為《Idol Horse》主編。他擁有19年體育記者經驗及成長於澳洲紐卡素獵人谷的馬車賽家庭。其香港賽馬工作具有名氣。他曾於《南華早報》、The Age、Sun Herald、Australian Associated Press、《競馬論》及Illawarra Mercury發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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