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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身在杜拜的香港練馬師蘇偉賢,坐在一個異常冷清的商場內,商場距離其位於美丹酒店(Meydan Hotel)不遠。同樣留宿該地區的,還有一眾與賽馬有關人士及星級騎師,包括莫艾誠(Oisin Murphy)、巴米高(Mickael Barzalona)以及另一位滯留當地的香港長駐騎師田泰安(Karis Teetan)。

莫雅(Ryan Moore)亦於超級星期六賽馬日後一樣無法啟程回國。當晚杜拜統治者穆罕默德酋長(Sheikh 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親臨馬場觀戰,其後這座城市的天空陸續出現無人機與導彈掠過的畫面。

杜拜、鄰近的阿布扎比、巴林、卡塔爾、科威特及沙特阿拉伯於整個周末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防空系統全力攔截從伊朗發射的大量導彈及自殺式無人機,以免出現災難性的破壞。即使到了現在,戒備狀態仍未解除,多個機場仍然關閉,當地生活幾近停擺。

「很安靜。」蘇偉賢對《Idol Horse》說道:「杜拜現在反而十分寧靜。」

然而,伊朗於周六向阿聯酋發動導彈及無人機攻擊,阿聯酋國防部點算成功抵擋 137 枚導彈及 209 架無人機,但最少仍造成當地三人死亡。今次攻擊行動是伊朗針對早前美國及以色列聯合空襲伊朗的報復行動。該空襲擊斃了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截至目前為止,據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報道,伊朗境內 131 個縣合共已有至少 555 人喪生。

外界如今想問的是,杜拜目前所狀況究竟是暴風雨後的寧靜,還是處於風眼中心的虛假平靜,未來或仍有新一輪轟炸。

周一早上,在遙遠的北方,以色列以空襲回應來自黎巴嫩真主黨(Hezbollah)的攻擊,目標直指貝魯特。隨後伊朗揚言將攻擊駐塞浦路斯的美國艦隊,美國亦不甘示弱,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接受 CNN 訪問時表示,自己「不希望看到戰事拖得太長……我一直認為戰事大約持續四星期。」又補充一句道:「現時的進度略為超前預期。」

今晚、明天,抑或再下一日會發生甚麼,沒有人能夠斷言。隨着死傷數字不斷上升、股市下挫、油價飆升,人們唯有寄望和平方案可以盡快浮面。

「這場仗是大人物之間的角力。」目前於阿聯酋騎師榜領先的蘇兆輝(Silvestre de Sousa)說道:「不知可做甚麼令人可怕。當你完成工作時,你會問自己:今日只是一天的完結,還是人生的句號呢?明天我還會不會可以與你於電話聊天?這些問題會令你不停思考(人生)。」

這位巴西騎師指,周六晚上的賽事期間,自己仍全神貫注。「你只需做好本分」,但亦十分清楚局勢緊張,於閘前等候起步時,騎師之間亦有談及相關情況。

相對地,英國冠軍騎師莫艾誠則表示,自己「仍覺得這裡安全」。他說道:「我們於上陣期間,沒有感到有甚麼衝突,尤其是在空中的衝突。這些畫面並沒有真正進入我腦海,我不會說自己是直接捲入任何衝突之中。」

「問題只是我們不知何時可以離開。我現在與所有人同樣,只能等待更多資訊。」

蘇兆輝則選擇不再留在市區,暫時搬離原本的公寓,轉往自己認為相對較安全、較寧靜的地方暫住。

「我們現在居於市區外大約兩小時車程之地。」蘇兆輝向《Idol Horse》說道:「我們盡量遠離城市,尤其那些高樓大廈集中的地方。我不會說現在是百分百安全,但我覺得只要遠離杜拜市中心那些目標地方……我平時居住的地方就是十分接近這次所有攻擊發生的位置。」

Silvestre de Sousa and El Nasseeb winning the G3 Mahab Al Shimaal at Meydan
SILVESTRE DE SOUSA, EL NASSEEB / G3 Mahab Al Shimaal // Meydan /// 2026 //// Photo by World Pool
Silvestre and El Nasseeb with connections after winning the G3 Mahab Al Shimaal at Meydan
SILVESTRE DE SOUSA, EL NASSEEB / G3 Mahab Al Shimaal // Meydan /// 2026 //// Photo by Dubai Racing Club

在波斯灣一帶馬圈,如今同樣出現資訊真空。資訊缺口自然成為傳聞與揣測的溫床。

「杜拜世界盃將會取消嗎?我聽到這樣的傳聞。」有人這樣問道。也有人開始懷疑今個星期的賽事能否如期上演。

「目前為止賽事仍會照常舉行。」一位美丹馬場的官方人士說道。

日本泥地巨星「青春永駐」(Forever Young)已經於較早前抵達美丹馬場,備戰 3 月 28 日舉行的杜拜世界盃(Dubai World Cup)。練馬師矢作芳人(Yoshito Yahagi)馬房的社交平台亦於周一早上,上傳馬匹與馬房助理於當地的日常照,照片看來心情不錯。不過,來自日本、美國及歐洲的其他賽駒的馬主與練馬師,勢必會密切留意局勢發展。如果局勢持續緊張,決定是否起行或出賽,就難免變得更加困難且複雜。

以近一兩個賽馬日而言,杜拜、卡塔爾及巴林馬會仍在照常處理賽事報名與排位。她們在非常時期以維持業務如常作為普遍方針。再由遠遠高於賽馬會的決策者,來決定是否繼續賽事。

杜拜方面周日已將捷布阿里(Jebel Ali)賽事延期,阿聯酋賽馬會(Emirates Racing Authority)及杜拜賽馬會仍計劃如期舉行周五的美丹賽事。卡塔爾賽事則排會於周三、周四及周六上演,巴林則預定會於周四及周五舉行其重要賽期 King’s Cup 賽期。

卡塔爾與巴林的學校已轉為網課,足球、籃球聯賽等體育及文娛活動亦已暫停。但截至目前,尚未有關於官方決定取消賽馬賽事的消息。

騎師郭能(Neil Callan)上周五於巴林策騎後,隨即登機返回英國。巴林軍方於周日凌晨表示,國防部成功擊落 45 枚導彈及 9 架無人機。伊朗今次攻擊的目標包括駐有美國第五艦隊的軍事基地以及首都麥納瑪(Manama)的住宅區,目前當地已確認有一人於襲擊中喪生。

郭能預定在這周返回巴林,出戰一連兩日的 King’s Cup 賽期。但他於接受訪問時表示,巴林出入境航班仍暫停。

「我們需要未來數日的發展,沒有人能知道。不過當地馬場與麥納瑪同那些美軍設施距離不近。」郭能說道。按計劃,他會先飛往沙特阿拉伯,再駕車經跨海大橋進入巴林。

「目前波斯灣地區,只有沙特阿拉伯的航班仍可以正常升降。」他補充道。

Jockey Neil Callan in Hong Kong
NEIL CALLAN / Photo by HKJC

巴林最具代表性的練馬師納斯(Fawzi Nass)則盡量抱持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

「暫時賽事仍未被要求取消,但坊間已有相關討論。」他說道:「一切仍要視乎未來數天的發展。不過老實說我對當局的軍事部署並不清楚。至於賽馬則可能會於最後一刻決定閉門作賽。」

納斯指最初幾輪空襲確實令人擔憂。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與身邊的人似乎已逐漸習慣這種緊張氛圍。

「襲擊的地點與馬匹所處位置其實相距甚遠,但即使於我們身處這一帶,都可以在遠處看到導彈橫飛,愛國者(Patriot)導彈防禦系統於空中攔截並將導彈炸毀。除此之外,市區與馬場距離頗遠。我居住的地方與市中心有一段距離,導彈主要的目標是 Juffair 的海軍基地及其附近建築。希望因此我們可以避過一劫。」納斯說道。

「剛開始的一刻真的十分震撼。」他補充道:「但現在慢慢變得麻木。」

當時是周一下午。到了晚上七時,巴林官方媒體報道,當地導彈防禦系統再攔截多 79 枚導彈及 59 部無人機。

卡塔爾情況與巴林相近,賽事暫時仍然如期上演,賽前各項準備工作亦如常進行,但能否真正開跑仍屬未知之數。

早前雷恩馬場(Al Rayyan)跑道曾出現問題時,卡塔爾將原定賽期改到市區外約 45 分鐘車程的 Al Uqda 馬場舉行。若有需要且獲當局批准,Al Uqda 馬場有機會再次成為替代選項。

不過到目前為止,卡塔爾已至少有 20 人在伊朗的導彈及無人機攻擊中受傷,攻擊目標包括當地基建及多哈附近的 Al Udeid 空軍基地。

一位身在卡塔爾的消息人士向《Idol Horse》透露,當地大部分人現時都盡量留在室內,超市及商場則改為 24 小時開放,以避免恐慌性搶購潮。政府每日早上 8 時會發出廣播及手機警報,呼籲市民如非必要,否則不要外出,盡量在家工作。

回到杜拜,蘇偉賢現時只希望其賽駒「昇瀧駒」可以如期於 3 月 6 日乘搭貨機離開,自己亦可以於差不多的時間啟程返港,當然如果可以更早就最好。

「我們已經按要求向中國大使館登記資料,以防萬一。」他說道,「我們」指的是連同馬伕及馬會職員在內的整個香港賽馬會代表團。

「第一晚看到導彈橫飛,我在房間露台往外望,親眼看到爆炸。當時根本分不清究竟是炸彈命中目標還是防空系統成功攔截。不過至少現在看來,當地環境仍算安全。」

「接下來,只能等。」他補充道:「問題是我們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星期一晚上,答案漸見曙光:杜拜機場發出聲明,指航班即時恢復升降。阿布扎比機場則預計於周二重開。

一眾滯留的賽馬業者,應該很快就可以重新啟程。但在這場衝突真正畫下句號之前,還會帶來多少破壞、恐懼、死亡與悲傷呢?這問題目前仍無人能夠回答。∎

莫瑾賢為《Idol Horse》的首席記者。他於10歲時在英國的County Durham生活時受賽馬運動吸引。他作為賽馬編輯於香港賽馬會任職九年,對香港及日本賽馬甚有認識。他亦曾於杜拜工作並為倫敦新聞機構Racenews 工作數載。他亦曾為Racing Post, ANZ Bloodstock News, International Thorughbred, TDN 及《競馬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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