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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之所以會出現限鞭規例,唯一原因是賽馬運動對動物權益團體所作出的讓步。不過,既規例已訂立,那就必須配合嚴重後果,否則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澳洲馬壇目前正正陷入矛盾。她們的限鞭規例可以成為焦點,卻未能造到想要的結果。當觸犯規例的騎師最嚴重只是被罰款及停賽數天,罰則自然淪為可以管理的成本,而沒有騎師真正害怕的後果。

麥道朗(James McDonald)最近於蘭域馬場上訴成功就是最佳縮影。他原本被判罰停賽10日再加罰款兩萬澳元。他於上訴後,停賽日數減至 6 日,剛好避開所有大賽日,而罰款就加至四萬澳元。換言之,這個處分變成違規行為的成本,並非作為改變行為的理由。董事一方面縮短停賽日數,確保他可以出戰大賽日。另一方面則加重罰款,以便合理化他們的刑罰仍然夠辣。

這就是問題所在。於各州大賽白熱化時,沒有騎師會為了保護自己的收入而策騎,他們只會為勝利而戰。終點前,本能、壓力及腎上腺素作祟,最後他們只會嘗試一切讓坐騎獲勝。他們不會好像坐在辦公室內逐一數算自己的用鞭次數,並想「我是否打多了一下?」這是一種離實戰太遠的幻想。騎師需要於陣上保持馬匹平衡,讓坐騎跑直線、換手及避開對手的馬蹄,同時最重要是爭奪頭馬,根本無可能冷靜地數算。

所以如果馬壇堅持需要有限鞭規例,就必須接受一個顯而易見的現實:當大賽獎金龐大及利益重大,騎師自然想踩界甚至越界,除非刑罰會真真正正改變他們所追求的目標。

停賽做不到,罰款亦然。那唯有將頭馬資格褫奪,才會改變一切。

這就是為何董事需要有足夠的勇氣,當他們發現用鞭會成為勝負關鍵時,便取消頭馬資格。

有人會說:「我們如何得知用鞭幫了多少?」這種說法只是推搪。因為董事每個賽日都需要作出判斷:研訊及抗議需要判斷,干擾與否需要判斷。「如果沒有干擾,頭馬能否勝出?」也需要判斷,而這已經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

而且騎師用鞭,本質上是因為他相信這樣會令坐騎會跑得更快。如果用鞭完全沒用,你不會一鞭接一鞭地打。坐騎有沒有反應,騎師是可以立即感受到。一個騎師持續用鞭,正正因為他覺得用鞭可為他帶來某種必要的東西。

因此,任何過度用鞭規例,都必須認同用鞭會影響賽果。

當然並不是每宗用鞭違規事件,頭馬資格都應該被褫奪。有些賽駒本來就可以獲勝,有些違規只是於高壓下慌亂所致,而不是真的為了取得額外優勢。但在那些顯而易見且極度突出的個案,董事就必須出手。否則,不如不訂立這條規例。

TREASURETHE MOMENT, DAMIAN LANE / G2 Wakeful Stakes // Flemington /// 2024 //// Photo by Racing Photos

我經常提起 2025 年的澳洲橡樹大賽,「珍惜當下」(Treasurethe Moment)奪冠的那一仗。我不是要在這裡批判騎師連達文(Damian Lane),我對事不對人,而這是原則問題:那匹馬的鞍上人如果未有過度用鞭,是不能夠取得頭馬。連達文那刻認為自己會落敗,於是選擇違反用鞭上限。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董事都不肯將頭馬資格褫奪,那就意味著董事永遠都不會褫奪任何一場賽事頭馬資格。而一旦騎師知道無論怎樣違反,都不會失去頭馬,他們很快就會學識背後的潛台詞:就是甚麼都不會發生。

澳洲董事堪稱世界級,他們最擅長處理干擾及保障騎師安全,於抗議聽證會上表現出色,那麼為何他們無法妥善執行限鞭規例?

一旦騎師明白無論怎樣做都不會被褫奪頭馬,整套規例就如一場鬧劇。換轉我現在仍在策騎,我會事前直接跟馬主談好:「如果我因為用鞭違規,就由你負責罰款。」因為現在這套制度下,違規可取得頭馬,代價則是可以計算及可以消化的成本。這就是競賽者的思考模式。

香港現行規例反而是一套較接近真正可行的規例,重點放在可執行性上:她們禁止於直路 100 米前連續用鞭,於最後 100 米內給予董事酌情權處理,只要沒有明顯不當即可。這種做法相對貼地。但澳洲現行規例最大問題是騎師可以於不面臨頭馬資格被褫奪的風險下,透過過度用鞭不公平地取得優勢,最後照樣捧盃而回。試問,這對取得亞軍的幕後又何來公平可言?

結論因而十分清晰:如果限鞭規例真的如此重要,又或者馬圈想繼續營造這些規例很重要的形象,那董事就必須真正準備好,於適當情況下將頭馬資格褫奪。於這刻來臨前,騎師只會不斷試探,甚至推高那界線。

「嘉應高昇」的紀錄與牠的潛在挑戰者

「嘉應高昇」預計於周日在沙田上演的一級賽女皇銀禧紀念盃輕描淡寫下奪十八連勝,刷新香港賽駒的連勝紀錄。當一匹佳駟達此級數,而賽事合適,取勝與否不再是一個問題,只是一個馬王加冕儀式。

不過比起周日,真正令人期待的其實是遠在澳洲正慢慢醞釀起一場風暴。

「尼河市鎮」(Tentyris)於一級賽閃電錦標中的表現突出,而我並不隨便用「突出」兩字。牠於起步後一度留至最後方,直至連達文給予坐騎指示加速,牠所爆發出的加速力,是只有真正短途馬王才可做到的段速。今場參賽陣容並不弱,為標準短途一級賽的強勁陣容,牠擁有可以於這種場合脫穎而出的能力。

早在去年春天於考菲爾德馬場獲勝後,我已曾說一般賽駒並不會以這種方式取得頭馬。其後牠於一級賽古摩亞育馬場錦標再下一城。周六一勝只不過是印證並確認我早已相信的一件事:牠是自「魚子精華」(Black Caviar)之後,澳洲出產的最佳短途馬。

KA YING RISING, ZAC PURTON / G1 The Everest // Randwick Racecourse /// 2025 //// Photo by Grant Courtney

於是問題自然而至:「尼河市鎮」可否擊敗「嘉應高昇」呢?答案要視乎究竟是與哪一個版本的「嘉應高昇」對戰。

在香港對陣的話,基本可以不用討論。「嘉應高昇」於沙田跑出屬於自己的分段時間,全程自己掌控步速,發揮所長。任何澳洲短途賽駒要於香港擊敗牠,幾乎等同不可能任務。牠於最後 600 米開始持續施壓,並直領到底。牠在主場那種持續推進的作戰模式,完全是另一種層次。

但在澳洲則是另一個版本。去年「嘉應高昇」出戰珠峰錦標時,明顯未達最佳狀態,但牠仍能獲勝。這是因為牠是馬王,馬王總會找到方法作戰。但那一個版本,並不是我們每次在香港看見的那匹馬。

這就是重點。如果「嘉應高昇」重返澳洲時狀態又未達最佳,就算只是比之前差一成。「尼河市鎮」便有條件可以擊敗牠。這匹年青短途新貴具備真正短途好手的爆發力,於賽事早段亦可以放鬆以節省腳程。其整體賽績亦顯示牠仍有進一步進步空間。面對這種類型的強手,如果賽駒並非處於絕對高峰,對方就有能力乘虛而入。

「嘉應高昇」若要擊敗「早麗星」(Joliestar)、「占美新星」(Jimmysstar)或者「星彩女兒」(Lady Shenandoah)這類對手,未必需要處於百分百狀態。但如果對手是「尼河市鎮」,牠就必須以最佳狀態應戰。

因此當「嘉應高昇」再次遠征,爭取衛冕珠峰錦標時,牠必須比去年(在澳洲時)更好,因為今次澳洲終於有一匹真正有能力乘牠失準而起的短途新王。 ∎

戴勝現為《Idol Horse》專欄作家。這位傳奇前騎師入選澳洲與紐西蘭賽馬名人堂,生涯共斬獲93場一級賽勝利,包括1989年策騎Tawriffic奪得墨爾本盃,以及1995年策騎「八邊形」(Octagonal )贏得覺士盾。戴勝亦曾於競爭激烈的香港賽馬界征戰八載,期間累積382場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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