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過「嘉應高昇」週二在蘭域馬場的試閘後,我認為受雨水影響的變化場地,將是牠出戰珠穆朗瑪峰錦標的最大隱憂。
牠在一條掛 Soft 7 軟地的跑道上出試大閘,最終見負於珠峰對手之一「忍術」(Ninja)。大衛希斯將其表現總結為「比去年好,但仍未發揮出其最高水準」。這番評價相當貼切。
我讀到報導指,大衛希斯提及馬兒來港前曾在一條 Soft 7 軟地上試閘表現出色。然而,試閘與正賽完全是兩回事。試閘時競賽壓力不大,馬匹可以在濕地上順走。但到了正式賽日,你必須催策並考驗坐騎,而在壓力底下,有時牠們應付變化場地的表現往往不如想像中理想。
當中最關鍵的變數是「動心」(Tempted)。場地越黏軟,對牠越有利。
牠在去屆賽事屈居於「嘉應高昇」蹄下跑獲亞軍,自此之後未嘗一敗。由於牠現已四歲,今屆在分齡讓磅下需要多負五公斤,但其自身實力亦已有顯著提升。
每匹馬都有其偏好的場地。這正如香港的跑馬地與沙田,有些馬在某個馬場表現特佳,或是在泥地表現優於草地。「動心」極擅蘭域馬場。以澳洲標準而言,蘭域是一條有著嚴苛長直路的大馬場,其競賽跑法在此如魚得水。牠亦曾在該處的濕地作賽,生涯四度出戰變化地四場全勝,當中兩仗正是在蘭域取得。
假若是好地角逐,以我的衡量,「嘉應高昇」能拋離「動心」兩至三個馬位,而「動心」又比其餘對手強兩至三個馬位。然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黏地會削弱一匹頂級賽駒。這正正是「動心」能夠收窄差距的契機,皆因我們從未見識過「嘉應高昇」在真正爛地上的能耐。
不過,若賽日真的下雨,對香港的「嘉應高昇」支持者而言倒有一個額外收穫:牠的開跑賠率會更具吸引力。在好地上,牠大概只有 1.2 或 1.3 倍,賠率絕不可能回升。但若遇上軟地,我認為其獨贏賠率或會回軟至 1.5 或 1.6 倍。
我們去年就見證過這種情況。按理牠應當只有約 1.3 倍的勝算,但由於賽前試閘表現平平,澳洲本土馬迷對牠投以懷疑目光,賽前其外圍賠率一度上升至 2.1 倍,全球匯合彩池(World Pool)最終亦以 1.5 倍開跑。當地馬迷選擇與牠對著幹,結果全數成了手下敗將。
今次大家學精了,懂得不對「嘉應高昇」的試閘過度反應。然而「動心」及其出色的黏軟地性能,意味著牠必將吸引龐大支持。雨下得越大,「動心」的賠率就會越受追捧;天氣越是乾爽,對「嘉應高昇」越為有利。
說到底,對手若想擊敗「嘉應高昇」,前提必須是牠自身失準。牠造出的分段時間實在太過驚人,否則在數學上,對手根本不可能超越牠。
祈求降雨的絕非只有「動心」。「占美新星」(Jimmysstar)與「冰斗陡壁」(Headwall)同樣擅跑濕地。週二所見,已足以讓我斷定自己並不信服「嘉應高昇」會喜愛跑黏軟地,而我們卻深知一眾對手對此求之不得。澳洲人整整一個星期恐怕都會在跳求雨舞。

雙耳動靜露玄機
假若你重新審視這課試閘,請留意「嘉應高昇」轉彎時的雙耳。牠的雙耳不斷擺動,向前向後靈活聳動。
當馬匹出現這種動作時,代表牠正觀察四周環境、接收周遭訊息。蘭域對牠而言依然是個陌生環境,牠在跑道上其實尚未摸清身在何處。
這實際上是個正面訊號。馬匹雙耳如此靈動,說明牠仍有餘裕。這代表牠並未如外界想像般傾盡全力,亦遠未催谷至最快速度。
但我不太滿意之處在於,當潘頓在鞍上輕策催促牠交出更多反應時,坐騎似乎未能交出太強後勁,這與去年的情況如出一轍。在香港試閘時,牠往往能瞬間拋離對手絕塵而去。潘頓在週二早上確實輕輕考驗過牠,而「忍術」的試閘表現略勝一籌。不過這絕不代表「忍術」在正賽中能擊敗牠。去年「嘉應高昇」在試閘跑第三,隨後在正賽便將試閘擊敗牠的對手全數擊敗。
當然這課試閘亦有正面因素。牠在亮相圈時狀態更佳、出汗沒有那麼多,走規步伐亦顯得更純熟。去年我曾把牠的賽事錄影放在螢幕上並排對比,當時牠開步並不如在香港般揮灑自如。哪怕在珠峰錦標當日,假若你細看牠在最後 200 米的走勢,牠並未展開平時那種極大步幅。這亦是牠當時未能大幅拋離對手的原因。
牠今年的進度確實更為理想。但我如今深信,牠並非拿最頂級的「最高水準」(A-game)來澳洲。即使如此,只要牠在試閘後到正賽能如去年般進步,牠依然會贏。牠強如怪物。
壓力全在「動心」鞍上人史卓豐,而非潘頓
假若是由我策騎「嘉應高昇」出戰珠穆朗瑪峰錦標,我根本不會感到任何壓力。出閘後,牠一或單騎領放,一或守在領放馬外側第二或第三位。潘頓對戰術瞭如指掌。無論抽得 1 檔還是 12 檔都無關痛癢,皆因牠天生前速極為驚人,檔位對牠而言根本毫無影響。
策騎「動心」的史卓豐則是另一回事。他才是那個必須承擔重大戰術抉擇的人,而週二的排位抽籤,將會左右他的決定。
「動心」是一匹後上馬。我們週六在蘭域再度見證這點:牠喜歡在馬群後方放鬆、完全收斂口勁,隨後在直路爆發強勁衝刺。絕大多數能交出此等爆發力的頂級賽駒,全因早段養精蓄銳節省體力。這正是每位後上馬的騎師必須精準拿捏的平衡。你留得越後,體力節省越多,但需要收復的失地亦越多,同時亦越需要賽事形勢向你那邊傾斜。你需要前方步速充沛以消耗領放馬體力,直路上亦需要跑線暢通無阻。
面對一般對手,這套戰術或者行之有效,但面對「嘉應高昇」卻可能徒勞無功。正如我上月在此專欄所指出,牠能兼顧前段與後段。牠能緊隨步速跟前競跑,隨後在快步速下再度加速發力,這正是擊潰所有對手的殺手鐧。這讓史卓豐與「動心」陷入兩難局面,因為「嘉應高昇」的末段分段時間同樣出類拔萃,甚至更勝一籌。假若在乾快場地上留後按慣常跑法競逐,「動心」衝勢固然凌厲,但轉入直路初時,「嘉應高昇」早已領先牠六至七個馬位。這正是我為何說在數學上根本不可能自從後方將其趕過。除非牠當天發揮失常,而我們至今從未見過牠失準。甚至可以說,哪怕在牠最糟糕、最失常的一天,牠依然拿下了珠峰錦標!
因此史卓豐必須決定究竟要跟得多前。假若他早段催策坐騎跟前,保持在可觸及前方賽駒的範圍內,固然能為自己保留爭勝機會。但馬匹早段耗力,末段便無法交出平時那般強橫的後勁。無論如何選擇都是一場賭博。這正是檔位的關鍵所在:若抽到外檔,史卓豐別無選擇只能留後,因為從外檔搶前耗力過多。若抽到內檔,他或可放手一搏,策騎得較為主動跟前,避免留得太後。
黏軟場地會徹底改變一切,一旦當日下雨,史卓豐策騎起來便能具更大信心。在軟地上,我根本不會催策「動心」跟前。我們見識過牠在濕地上自後方追趕的威力。屆時你的賭注將押在「嘉應高昇」無法妥善應付軟地、無法在最後 300 米甩開並拋離你七個馬位以上。假若在軟地上早段跟前,只會扼殺其凌厲後勁,而在濕地上,1200 米的消耗感往往堪比 1300米,因為全程都要在泥足深陷的場地中奮力推進。
濕地改變的另一關鍵要素,是頭馬突圍而出的走線。在好地上,貼欄推進能節省腳程。但在濕地上,你往往需要移至六疊或七疊外推進,因為各駒通常會走跑道中央較佳的地面衝刺。在賽日開跑前幾場賽事之前,我們無從得知確實的場地偏差,但到了珠峰開跑時,騎師們早已心知肚明哪條跑線才是最佳。
結論始終如一:要擊敗「嘉應高昇」,前提必須是牠自身失準,而濕地無疑大幅增加了這種可能。「動心」能應付黏軟場地,史卓豐心裡有數。但「嘉應高昇」究竟能否應付,至今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