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逐漸逼近周三的早上七時十五分，矢作芳人抵達堅蘭馬場日本代表所處的馬房。他穿過黑暗，走向光線最亮處，那正是「青春永駐」（Forever Young）準備操練，敞開的馬格外。
至少對「青春永駐」而言，這樣的清晨或許已所餘無幾。這是牠第三次出戰育馬者盃。現年已五歲的牠早已成為馬王，更是未來種馬之選。周六可能是牠最後一戰，但也未必。
「馬主藤田先生兩星期前與我喝了很多酒，討論其未來計劃，」矢作當天早上稍後表示：「我們喝了很多，談了良久。我們討論的結果是沒有任何結論，所以我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有馬紀念賽？還是再戰沙特盃？這令人遐想：馬迷們可以盡情想像。
這位大師級練馬師，當然依舊戴著一頂寬邊的淺啡色牛仔帽，畢竟我們在肯塔基州，並穿上紫色特別版的「青春永駐」外套。這正是以育馬者盃的主色紫色而製。矢作芳人於視覺呈現從不馬虎：當「青春永駐」現身時，牠一如既往披上代表矢作馬房的紅白相間的馬氈，外層再罩上金黃色的操練馬鞍墊，標誌牠將出戰一級賽育馬者盃經典大賽。
紅色馬鞍、紅白色肚帶、經典的矢作馬房的紅白交替的腳包、紅白色的籠頭，以及騎師坂井瑠星手握紅色韁繩，身穿與師父同款的紫色外套。緊隨其後的是牠的操練夥伴「美洲舞台」（American Stage），採用完全相同的配備，騎馬人荒木裕樹彦亦穿著同款紫色外套。
不過，矢作芳人罕見的紀錄足以證明，他在這裡絕不僅是為了做騷。他是日本冠軍練馬師，一位心思細密且雄心勃勃的競爭者，更是日本於世界舞台的領軍人物。他是唯一一位擁有三場育馬者盃冠軍的日本練馬師，並憑其於美國、沙特、杜拜、澳洲與香港取勝的壯舉，令其聞名全球。
然而「青春永駐」才是真正的主角，牠自己也顯然知道。前一天晨操已可見一斑：當牠在跑道上超越一匹較慢的賽駒時，尾巴會輕輕一揈。當牠在亮相圈熟習環境時，竟一對前腳並舉。而在這刻黎明前的寧靜中，其步伐也透露端倪。牠於塵土飛揚的後園中，竟比其他馬快了四分之一拍。坂井瑠星不得不採取更大的轉彎路徑，以免不斷追上仍半睡半醒的育馬者盃一哩大賽參賽馬「賢德之君」（Lugal）。
「牠總想成為王者，」矢作芳人當天早上稍後說道：「牠有點自我膨脹。我們試著讓牠收斂一點，但無論在貝蒙還是這裡的堅蘭馬場，總有大量馬迷將鏡頭對準牠，所以我們無法讓牠認真上一課。」
「很抱歉，我們未能教好牠的禮貌，牠現在有一點不守規矩。」
其實不必道歉。看著這位馬王成長為一匹自信滿滿的五歲賽駒，走向競賽生涯的尾聲，對任何馬迷而言都是一種榮幸。若牠能把那份超凡氣場帶進跑道，與另一位同樣氣場十足，去年的肯塔基打吡冠軍「管治權」（Sovereignty）的對決，勢必精彩絕倫。
正如這匹高多芬雄馬的騎馬人前一天向《Idol Horse》所言：「『管治權』知道自己很強。牠一直如此，於去年贏得肯塔基打吡前，便知道自己很強，甚至比我意識到牠很強之前。」
「青春永駐」曾兩度因「管治權」不幸遇上挫折而錯過正面交鋒的機會：該駒去年賽前因發燒缺陣，上個月於貝蒙園上演的一級賽賽馬會金盃前又因蹄部膿腫而需賽前退出。
「我一直很期待與牠對決。我認為若我們真想成為美國冠軍級賽駒，就必須擊敗牠，」矢作芳人說道。
這亦引出「青春永駐」若最終奪冠，或有望獲選為北美日蝕大獎的年度代表馬。
「若我們能贏得美國年度代表馬寶座，我認為我們或許也能同時成為日本年度代表馬，」矢作芳人帶著一絲幽默的微笑說道：「若真如此，我很樂意立即結束我的練馬師生涯。」
但首先「青春永駐」必須成為史上第二匹衛冕育馬者盃經典大賽的賽駒。而現時唯一能達成此壯舉的是 25 年前的馬王「鐵勝龍」（Tiznow），他們仍需繼續努力備戰。
當東面地平線被鮮紅的日出染亮時，「青春永駐」正引領「美洲舞台」走向跑道。先以慢跳與慢踱繞數圈，再轉入主要跑道，馬王與伴跳馬一起，全程保持放鬆。
「美洲舞台」於最後 1000 米處率先領放，兩駒於最後 800 米處開始加速。「青春永駐」很快便追至伴跳馬身旁，兩駒於轉入直路後高速而至。坂井瑠星稍作收韁，讓這位主角流暢地完成操練並以勁勢過終點。
「我認為牠的狀態完美。鞍上人也遵從了我的指示，賽駒的跑姿良好，」矢作芳人說道。
上仗賽馬會金盃奪冠後，這位練馬師察覺到賽駒尚未達到巔峰，他並不滿意。
「牠肯定（比上一仗）有進步，」他說道：「若牠停留在那個狀態，我們就麻煩了。在貝蒙待了一個月，以及抵達這裡之後，牠一直持續進步。」
人們或許過於傾向將馬匹擬人化，會將性格強加於這些動物身上。但毫無疑問，這位日本的馬王確實有某種自覺：牠知道自己是與眾不同。
那份自信正是其堅韌性格的一部分，也是牠在關鍵時刻能夠爆發的能力，就像沙特那場頭馬，牠與香港馬王「浪漫勇士」聯手，貢獻了本世紀史詩級的其中一個對決。
兩個沙特盃冠軍、一個育馬者盃經典大賽冠軍、生涯 16 戰 12 勝且從未失去三甲，包括於肯塔基打吡大賽那個不幸、毫釐之差的季軍。這些紀錄足以讓牠成為賽馬史上其中一匹名駒。牠成為賽前的大熱門當之無愧，即使面對「管治權」、今年肯塔基打吡冠軍「步韻流金」（Golden Tempo）、必利是錦標冠軍「紳士特工」（Napoleon Solo）以及曾於杜拜世界盃擊敗牠的「極量級」（Magnitude）。
「我不認為今年的陣容比去年強更多，」矢作芳人說道：「但要衛冕並不容易。去年我們是挑戰者，今年我們必須以冠軍身份爭取衛冕。我認為這才是最難的部分。」
但真正的難題，或許是要再多喝幾杯才能拍板決定「青春永駐」的未來。或許，一杯酒性濃烈的肯塔基波本威士忌能幫上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