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Aa Aa

有報道指出,潘頓於四歲經典系列開始前,手上可能擁有多達七匹頂級坐騎的主理權。這個系列將於 2 月 1 日以香港經典一哩賽揭開序幕,於 3 月 1 日續戰香港經典盃,最後於 3 月 22 日以所有香港騎師夢寐以求的終極賽事,香港打吡大賽畫上句號。

潘頓近期在賽事或試閘中,分別策騎過「睿盛人生」、「白鷺金剛」、「小鳥天堂」、「美麗星晨」、「火焰閃爍」、「川河耀駒」以及「威利金箭」。

外界而言,大眾都會愛猜測他最終會選擇哪一匹坐駒。不過在騎師室中,他們的想法則截然不同。目前而言,潘頓最大的任務並非作出選擇,而是爭取時間。

我以前每年都在金拖鞋大賽時都遇上類似情況。當手上有多匹有真正實力的坐騎時,最錯誤的做法就是太早鎖定其中一匹。由現在到大賽期間,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馬匹有可能會疼痛而錯過晨操、出現輕傷,或未能進步達到預期。若太早決定,大賽當日可能只能目送那匹從你身邊衝過的最終頭馬。

因此,第一條原則很簡單:盡可能拖到最後一刻才下決定。

這並不代表你要不誠實,反而正好相反,一切都要有所溝通。馬主和練馬師必須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你要明確告訴他們:「我會騎這匹馬出戰下一仗前哨戰。如果牠表現符合預期,我會繼續策騎;如果牠的表現未達預期,我會放棄牠再改策你那匹出戰。」這樣的誠信讓各方保持參與,同時讓你保留選擇的彈性。

至於打吡這類大賽,最終選擇往往取決於幾個關鍵因素。第一是路程,坐騎能否應付 2000 米?不止於看紙上血統,而是要靠鞍上時的感覺。這些需要透過實際策騎去體會,觀察牠在陣上如何放鬆,競跑時呼吸的節奏,以及於其他對手施壓下的反應。潘頓對其坐騎感受自然最清楚不過,因為他曾親自策騎。

血統固然關鍵,但香港打吡大賽並非純粹的長途賽。有時你並不需要真正的長途賽駒就能獲勝,而是能於香港的競賽環境下適應 2000 米的賽駒。賽前評分同樣重要,賽事歷史證明,打吡大賽頭馬往往需要評分較高,或正處於急速進步階段的賽駒。

接下來是關係層面。若明顯有一匹最強的賽駒,你就騎那一匹,毋須多作討論。打吡大賽就是總決賽,你理應選擇最有勝算的坐騎。但若坐騎之間實力真的是不相伯仲,便要考慮其他因素:哪位練馬師一直支持你呢?哪位馬主在你贏時會額外給你多於一成的獎金呢?

我從前在澳洲從騎時,常是某些馬房的主帥,那意味著有時即使知道手上那匹坐騎難以獲勝,也要選擇策騎,因為這就是忠誠。那確實令我錯過一些一級賽冠軍,但長遠卻能維繫與馬房臉關係。香港馬壇不同,這裏沒有馬房主帥,全是公司騎師。潘頓並不受任何馬房約束,這對他來說是一大優勢。

另一項優勢是話語權。當你是全港最佳騎師,每每處理得體,就有轉換坐騎的自由。即使他策騎的賽駒於經典一哩賽未能奪冠,而是其他賽駒勝出,他仍有機會在之後改策那匹馬上陣。我自己以往也試過多次。這種機會源於你能夠維持良好溝通與靈活的態度。

距離打吡尚有十星期,四歲系列賽期間變數甚多。潘頓能否延遲最終決定、甚至等到最後一刻才決定,或許正是勝負的關鍵所在。

Zac Purton winning aboard Sagacious Life at Sha Tin
ZAC PURTON, SAGACIOUS LIFE / Sha Tin // 2025 /// Photo by HKJC

Burst 與意志的力量

有位讀者問我,在我贏過的四屆金拖鞋大賽中,最好是哪一匹坐騎。我的答案是 Tierce。牠可能是我所見過最出色的兩歲馬之一。牠的加速層次分明且轉速流暢,真是怪物中的怪物。如果把那四匹金拖鞋冠軍放在同場角逐,Tierce 每次都會勝出。

但對我而言,最難忘的一屆卻是 Burst 勝出的一屆(1992 年)。因為那一場背後充滿故事,以及我為贏那場賽事跨過種種難關。

賽前大約四星期,我於紐卡素(Newcastle)策騎 Burst 捲入墮馬意外。我被即時送院,醫生檢查後說我無大礙,並安排我第二天就出院。我當時自己駕車回家,心想應無大問題。當時我已預約該周六一整天的坐騎,認為到時應該能應付。

周四早上我照常回馬場晨操,跳上馬匹那刻,便知大事不妙。那匹馬突然失控,我未能控制。於是我立即致電醫生,到診所照磁力共振。結果發現我有三節椎骨骨折,再加上下背部出現應力性骨折。而這些在紐卡素醫院的 X 光檢查時都未能發現。

我當時不能於周六上陣。醫生安排我即時入住私家醫院,靜養四至五天。我需要完全停止晨操。之後的一星期我復出策騎 Burst,贏得了金拖鞋大賽的前哨戰。開賽前,我仍要先到診所注射類固醇到背部。接下來的兩星期,我只於一級賽上陣,沒有策馬出操,亦沒有出戰其他普通賽事。當然亦沒有人知道我的實際情況,若他們知道,我根本不會被獲准上陣。

金拖鞋大賽前一週,我維持這樣的作息:周中不作任何策騎,至賽日早上先打針再到馬場。我於腰部塗上 Deep Heat 的止痛膏,馬鞍下墊上羊毛皮墊,因為我連為馬匹踱步都不能做到。我還服用現已禁止的止痛藥,然後照樣上陣。

Burst 當時起步不佳,但其本身跑法就是居於馬群後方。我依著兩個關鍵決定贏下那場大賽。第一步是在開閘後約 80 米時,我從外檔起步後立刻切入內欄。當時 Malcolm Johnston 的坐騎準備越過我的前方,我拼盡全力將 Burst 拉至內欄位置,成功避過了撞擊 —— 這是第一個決定。

第二個決定是在最後 600 米處。那天跑道又濕又爛,領放賽駒早段步速過快。我原本打算繞到外欄追趕,但一抬頭發現前方馬群離我們太遠。如果轉出去的話,我永遠都追不上。於是我即刻轉念,讓坐騎貼欄推進,結果牠一路衝上來取得頭馬。

那一刻的喜悅,尤其是經歷了賽前兩星期的一切後,真的難以形容。那是一種純粹的滿足感,是憑意志力壓過肉體的勝利。換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聽醫生勸告:「最少要休養六星期。」但我想獲得那一場頭馬。我當時已經連贏三屆金拖鞋大賽,知道 Burst 絕對有能力為我帶來四連霸。

我的騎師生涯中,這樣強忍痛楚及硬撐到底的經歷不止一次。我在香港捲入嚴重墮馬後,又做了同樣的事。結果我因太早復出,落下終身傷患。那當然是一次愚蠢的決定,但這就是我。事實上,不止我這樣,許多頂尖運動員都會這樣,他們必須如此。你經常看到,運動員明明已經受傷,仍能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表現。他們依靠的是腎上腺素與專注力,將痛楚封鎖在腦後,因為意志力,往往比身體更強大。

完美例子:郭繼霖

上星期,我談到為何澳洲近年再難培養頂級見習騎師,以及英國與愛爾蘭的年輕騎師反而更願意到海外磨練。

自那話題後,便出現了一個極佳的例子,現年 19 歲的愛爾蘭年輕人郭繼霖(Jack Callan),即是香港馬迷都非常熟悉的前長駐騎師郭能(Neil Callan) 之子。郭繼霖目前於悉尼華域園(Warwick Farm)的練馬師艾靄琛及艾基保(Annabel and Rob Archibald) 門下客串,展開為期兩個月的客串期。他上周六於蘭域馬場(Randwick)憑坐騎 Eye Of The Fire 爆冷獲勝,那僅是他於澳洲第五次上陣。

他在那場賽事的表現非常出色。其推騎有力且於陣上沉着冷靜。這位年輕騎師趁英國平地馬季處於休戰期間遠赴澳洲,目的非常簡單:吸收經驗且學習技藝——正是我早前所談的那一種學習模式。

但問題是:澳洲的見習騎師何時會踏出相似的一步呢?他們又有否前往英國或美國尋求同樣的歷練?他們沒有。而這正是澳洲再沒有出現頂尖見習騎師的原因之一。昔日的名將白德民(Darren Beadman)年輕時曾遠赴愛爾蘭學藝,這才是真正的學習方式。你必須親眼見識不同的訓練方式及不同的策騎風格,以及對這項技藝截然不同的思維。

我認為若有更多澳洲見習騎師能效郭繼霖的做法,主動走出國外,到海外吸收經驗及開闊眼界,對他們的發展絕對有利無害。 ∎

戴勝現為《Idol Horse》專欄作家。這位傳奇前騎師入選澳洲與紐西蘭賽馬名人堂,生涯共斬獲93場一級賽勝利,包括1989年策騎Tawriffic奪得墨爾本盃,以及1995年策騎「八邊形」(Octagonal )贏得覺士盾。戴勝亦曾於競爭激烈的香港賽馬界征戰八載,期間累積382場勝仗。

查看戴勝的所有文章

不要錯過所有的活動

訂閱Idol Horse的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