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開朗】袁幸堯往跑馬地的九年之路
新冠疫情曾阻礙她的步伐,她輾轉從南澳到開普敦後,才終於抵達此地。這位 26 歲的見習騎師終在香港這座歷史悠久的馬場上策馬馳騁。南非傳奇騎師富志昌向她講解的一瞬讓她豁然開朗。
【豁然開朗】袁幸堯往跑馬地的九年之路
新冠疫情曾阻礙她的步伐,她輾轉從南澳到開普敦後,才終於抵達此地。這位 26 歲的見習騎師終在香港這座歷史悠久的馬場上策馬馳騁。南非傳奇騎師富志昌向她講解的一瞬讓她豁然開朗。
2026 09 18首次步入跑馬地馬場的亮相圈,穿好綵衣及手握馬鞭,對任何香港見習騎師而言,這都是意義非凡的時刻。這是一種極少人得以體驗的成人禮,更是被信任的時刻。
這是因為香港見習騎師獲發騎師牌照之初,僅限於較長直路及跑道較闊寬的沙田馬場上陣。跑馬地馬場是香港賽馬歷史的發源地,對於騎師則是截然不同的挑戰:這裡地形起伏、彎位偏急及賽駒需於窄位中高速奔馳。新手騎師無論需時多久,都必須證明自己具備應對以上種種的膽識與戰術智慧的能力,方能獲准於跑馬地馬場。
袁幸堯的等待時間比許多人都要長,不僅是獲准於跑馬地上陣的時間,就連取得牌照前亦歷經波折。新冠疫情可謂難辭其咎。當時她正在關鍵的發展階段,不幸遭遇百年來最嚴峻的全球疫情,到海外受訓被迫延至 2021 年,其後輾轉前往南澳及紐西蘭,曾短暫返港小休後,再轉戰南非學法。
2026 年 9 月 9 日,25 歲的她自 16 歲入讀香港見習騎師學校起,歷經九載終於步入跑馬地馬場的亮相圈,首次於此上陣。
數分鐘後,她跨上葉楚航訓練的「精益大師」,與坐騎踏進燈火通明的跑道。身後是熱情的馬迷及高聳的看台,眼前是銅鑼灣高樓形成的璀璨燈火以及短途 1200 米的起步閘箱。
「地標賽日表現並不算理想,因為我於首數場所抽到的檔位都不太好,」袁幸堯在反思跑馬地首日四駒皆落第時向《Idol Horse》道:「但就經驗而言,是一次很好的體驗學習。首次於此地出戰,獲益良多。」
說實話,經驗便是一切:除她本人外,無人會預期這位獲 10 磅減磅的見習騎師能初次在跑馬地上陣就能獲勝。重點在於學習,而其中關鍵人物正是那位已退役的南非冠軍騎師高雅志。他曾策騎傳奇馬王「精英大師」,其專業知識與經驗,早已被香港賽馬會納入見習騎師的培訓體系中,代代相傳。
在策騎「精益大師」出戰前,袁幸堯已於高雅志陪同下,徒步繞跑馬地跑道一圈。自當天賽前起,她便與這位一路相伴的導師走遍每個彎角及每段直路,正如他與騎師學校校長陳念慈對所有見習騎師。
「高雅志是最了不起的騎術導師,全因他抱有極開放的心態,至今仍願意不斷學習,」富志昌說道。這位高雅志昔日在騎師室的同事,如今以 59 歲之齡仍在南非的頂流賽事角逐:「我們會互相交流想法,例如觀看我策騎的某些賽事片段,我會向他解釋『我當時為何這樣做』及『我當時的想法』。我們會互相討論,而他會將這些經驗傳承給香港的見習騎師。」
富志昌的騎師生涯亦接近尾聲,曾於袁幸堯的最後一站海外受訓,在南非開普敦的史奈斯馬房時協助指導。她於 2025 年 9 月抵達此地,展開了一段可以說是精進課程的經歷,期間高雅志及陳念慈都在旁陪伴她。
當時她已累積取得 61 場頭馬,當中包括一天四勝。這些頭馬分別是她於南澳效力佐利及 Gary Searle 馬房時取得。另外,她於紐西蘭接受嚴禮善指導時再添 10 場頭馬。
不過,真正讓其多年學習與經驗融會貫通是在開普敦的時光。
「有趣的是,她初抵此地時曾遇上瓶頸期,即使她初初亦曾贏一至兩場頭馬,」富志昌說道:「但返港前數月,她突然『開竅』。」
「回港前最後三個月,她進步神速。對我而言,關鍵在於許多細節,例如策騎時身體的位置、雙手的位置……一旦掌握這些的話……我與高雅志都會觀察頂級騎師,如澳洲冠軍騎師麥道朗,發現所有頂尖騎師皆有共通點:他們策騎時的手部位置都恰到好處。」
「我說的是真正的頂級騎師,不是那些被稱為頂級但實則未達標的次貨。他們雙手始終處於最舒適位置,令馬匹顯得從容不逼。袁幸堯正是在離開南非前數月,開始掌握此概念:她將雙手置於正確位置,令進步極為顯著。」

袁幸堯的騎師之路始於 10 歲,她當時到香港鯉魚門公眾騎術學校習騎,自此愛上馬匹。早在此數年前,2008 年北京奧運馬術項目於香港舉行,已令她熱愛馬匹。16 歲時,她確知學術非其所向,遂申請入讀見習騎師學校。
自 1971 年起,這所見習騎師一直都香港賽馬人才培育的基石。首屆學員中包括傳奇騎師告東尼,還有日後成為冠軍練馬師的姚本輝都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與所有新入學的見習學員同樣,袁幸堯在位於沙田的校舍學習基礎,前精英羽毛球運動員的校長陳念慈將運動心理學與競技表現思維融入訓練,高雅志則在課程中注入層層賽事策騎的智慧、知識與技巧。
袁幸堯起初身形矮小且力量不足,但她內在擁有一種特質,另她可以從將有志成為騎師的人及真正能於沙田及跑馬地征戰的騎者區分出來。在這裡,他們必須在高度細心與壓力下,與潘頓及布文等級別的冠軍騎師同場較技。
「她一直擁有一顆強大的鬥心,」練馬師丁冠豪回憶早年於騎師學校遇見她時的情景。袁幸堯曾於丁冠豪、巫偉傑、文家良及姚本輝馬房實習,最終成為姚本輝的門生。
「當年她在我馬房實習時,雖然其體能稍弱,但極為勤奮,」丁冠豪續道:「她的意志堅定,深知若想成為騎師,必須加倍努力。」
「她清楚自己該做甚麼並持續進步。她是個好女孩、好騎者,我們現在仍能見她正在進步中。」
姚本輝曾於今年 3 月,袁幸堯首獲發牌時向《Idol Horse》表示,他需擊敗六位同樣遞交申請收她為門生的練馬師,並指出彼此化學反應良好。他亦坦言雖袁幸堯已是一位優秀的晨操騎者,但她仍有很多特質有待發掘,以評估她在正式賽事中的潛力。
富志昌幾乎毫不懷疑她返港後能否勝任騎師這份工作。她抵南非時,態度及心態已準備就緒,而高雅志與他共同為她打磨成為騎師的最後細節。
「我們為她提供數課騎術課,」富志昌說道:「你能清楚看見當中變化。例如我對她說:『將雙手放到那裡、放鬆然後呼吸、只需呼吸及放鬆。』然後……高雅志走過來讚嘆道:『進步是從何而來?』」
「我認為她在我們的指導中逐漸『開竅』。我擔任數堂課的導師,但高雅志特別要求我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我會讓所有學員上馬及觀察他們,我自己也會跨上馬背示範:『來,這樣做。明白了嗎?現在到你們來試。』高雅志則要求我讓她為示範,若馬匹需完成某動作,便由她示範。結果,她順利『開竅』,如今成果可見。」

袁幸堯於 4 月 1 日首度於沙田賽日上陣。第二仗即憑葉楚航訓練的「偵探傳奇」取得首場頭馬,該季合共取得 14 場頭馬,得勝率近 13%。今季現時為止 17 戰 2 勝。
「策騎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富志昌說道:「你跨上馬背後,讓馬匹做自己擅長的事。你只需將牠置於合適位置,不要作過度干預。其後便是節奏與動能,全因馬匹天生懂得奔跑。你只需在馬背上保持平衡。」
一星期後我們於跑馬地訪問袁幸堯時,提及富志昌時,她雙眼發亮。
「他是一位相當真性情的人,」她如此評價道:「風趣,但同時嚴謹。當然,他亦是非常出色的賽馬專家。」
富志昌的個性與指導,顯然令袁幸堯留下深刻印象。正如富志昌亦被袁幸堯的開朗性格與善於觀察學習的能力所吸引。
「學習如何在賽事中讓坐騎舒適競跑,」當被問及從富志昌身上學到甚麼時,袁幸堯如此回答道:「他的韁繩技藝極佳,教會我如何讓馬匹在賽事中保持從容。他教導我如何以感覺策騎,而非用力量硬拉坐騎,去聆聽馬匹及與馬匹連結。」
「精益大師」於袁幸堯的跑馬地首戰中僅獲第 8 名,但這位見習騎師從最外檔的 12 檔起步,順利搶佔領放位置,全程姿態乾淨俐落。她在坐騎上放鬆、取得平衡及雙手處於低位,並在馬群逼近時,清脆俐落地催策。當晚四匹坐騎,最佳成績為殿軍。袁幸堯渴望得到更多,但這一夜的重點不在於結果,而在於她發展歷程的下一階段。
她距離獲減 7 磅的里程碑僅差 4 場頭馬,但這事並未令她困擾。事實上,她形容這感覺「令人興奮」。
「當然我仍有大量改進空間,」袁幸堯坦言,並列出「尋找良好且無擠阻的衝刺路線及精準的早段取位」為需要改進的環節。
「希望未來我能持續進步,」她補充道。
即使從入讀騎師學校至首次於跑馬地上陣,袁幸堯歷時九年,富志昌卻提出值得深思的一點:尤其考慮到大多數加入香港見習騎師學校的年輕人,在入學前根本沒有機會與馬匹接觸,更遑論策騎。
「學會策騎需時,」他說道:「這與年齡關係不大,更多的是在於時間,畢竟了解馬匹需時。」
「她用了九年見習學員時期才走到這一步?這正印證我常說的一句話:這行沒有固定規則,你永遠無法預料某人最終能否『開竅』。所以請保持善意,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正在經歷甚麼。」
富志昌培訓騎師的哲學,他自稱為「八二法則」:「我總是告訴別人:別盯著我那 20% 的缺點。80% 是我的優點,只有 20% 是我的瑕疵。若你只集中看我那 20%,總能找出問題。」
正是這種積極,加上富志昌與高雅志的教學協作,讓袁幸堯產生共鳴。一旦開竅,她便準備好發光發亮。
「我常對高雅志說:能參與她成長過程的 0.01%,我已感自豪。能見證這一切,更是美妙至極,」富志昌補充道。
「袁幸堯讓一切看起來毫不費力,這正是策騎的真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