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在享用午餐時，英女皇的哥基犬在你腳邊竄來竄去，到底是怎樣的體驗？
「當大家問起那次經歷是怎樣的時候，這絕對是餐桌上唯一能讓所有人停下聆聽的話題。」在澳洲發展的頂尖練馬師華禮納笑著說：「每個人都想凝神傾聽。」
賽馬運動與社會各階層之間的交集令人驚嘆。練馬師為國家元首、政治家、商業巨頭、電影明星以至體育名人訓練賽駒，大眾早已是司空見慣。
澳洲前總理羅拔·霍克（Bob Hawke）在 2000 年憑「天朗氣清」（Belle Du Jour）勇奪金拖鞋大賽後，曾與傳奇廣告大亨 John Singleton 一同於玫瑰崗馬場的大眾酒吧請全場馬迷飲酒。只要有馬場的地方，你就能看到來自社會各行各業、不同階層的人。
然而很少有練馬師能像於澳洲所向披靡的華禮納一樣，與英女皇伊利沙伯二世建立起如此深厚的交情。這不僅僅因為他練馬絕頂聰明、在澳洲為女皇訓練過幾匹賽駒，更因為這段情誼真摯而純粹。
女皇陛下對華禮納麾下的「雲絲仙子」（Winx）簡直到了著迷的地步。這匹堪稱澳洲賽馬史上最偉大的傳奇雌馬，曾寫下歷史性的連續 33 場不敗紀錄。在「雲絲仙子」退役時，華禮納特別向英女皇送贈了牠在競賽生涯最後一戰所穿的其中一隻馬蹄鐵。而最完美的是，該場告別戰正是 2019 年在皇家蘭域馬場舉行、以女皇本人命名的一級賽女皇伊利沙伯錦標。
因此，當迷戀純種馬的英女皇於 2022 年駕崩時，在獲邀出席國葬的僅 10 位澳洲平民代表（不包括政府高官及顯貴）中，華禮納赫然在列，或許亦不足為奇。
就在幾個月前，這位冠軍練馬師才剛憑「綠化帶」（Nature Strip）攻下五化郎的一級賽皇席錦標，迎來他在皇家雅士谷的歷史性首場勝仗。對於在澳洲競賽生涯中早已功成名就的他而言，那一刻的震撼依然令他幾乎不能自已。
華禮納接受《Idol Horse》訪問時憶述：「就在賽後，我獲引領進一個房間，基本上被告知：『女皇陛下想與你通話。』當時她身體抱恙，但她依然打了這通電話。」
「那真的太不可思議了。簡而言之，這正正彰顯那週是多麼特別，而我們能參與這項舉世公認的體育運動，又是何其幸運。她熱愛生活、熱愛不同運動、熱愛澳洲、熱愛人民，而她對賽馬更有著一種極其特殊的熱愛。」
放眼馬壇，很少有人能像華禮納般深刻理解賽馬歷史和傳統，這亦是皇家雅士谷賽期與他如此契合的原因。
如果單單用「練馬怪傑」來形容他，未免抹殺了他的努力。二十多年前，他隻身從紐西蘭來到悉尼，當時只有一匹馬以及一張額度爆滿的信用卡，一度要靠妻子 Stephanie 擔任兼職模特兒的收入來維持生計。他不僅僅是賽馬史上最勵志的白手興家故事，更是整個澳洲體育界的傳奇典範。
他的敬業精神近乎瘋狂，練馬手法一絲不苟，且年復一年地嚴格執行。在賽馬日當天，華禮納與一眾體育記者一同坐在傳媒室內、埋頭看著手提電腦的畫面，在馬圈早已屢見不鮮。然而這正是他得以管理這部龐大贏馬機器的方式：在任何時候，他都要全盤掌握分佈在澳洲東岸各地、多達數百匹正值操練的賽駒之最新動向。
這位 53 歲的名練正以強橫姿態打破澳洲所有的練馬紀錄，儘管與昔日相比，如今澳洲一級賽的數量多得有些不合比例。
他最近才剛迎來個人第 200 場一級賽頭馬，並正迅速逼近傳奇名師史密夫（Tommy Smith）及甘明斯（Bart Cummings）各自保持的 246 場紀錄。當年的史密夫曾獨霸悉尼馬壇數十年，寫下驚人的冠軍練馬師 33 連霸神話。
而華禮納亦即將迎來其連續第 16 屆冠軍頭銜。單是本賽季，他馬房累積的獎金就將突破 5,000 萬澳元，其派馬出賽的次數更是最接近的對手三倍以上。長期以來，馬主們早已抱持一種心態：既然不能擊敗他，那就加入他。問題早已不是你是否負擔得起將馬匹交由這位歷史締造者訓練，而是你是否承受得起不將馬匹交託給他？
正因如此，看著他特別在賽期尾段隻身飛往世界另一端，只為親自打點一匹馬：將在皇家雅士谷最後一天賽事中、出戰六化郎一級賽女皇伊利沙伯二世禧年誌慶錦標，並捧為大熱門的「早麗星」（Joliestar），這畫面在外界看來無疑顯得有些微妙。
與坊間普遍的看法相反，皇家雅士谷從不是華禮納心心念念的事，這主要是因為遠征對馬匹所帶來的沉重長途交通負擔（華禮納性格極其謹慎小心），而且此賽事的獎金與澳洲頂級短途賽事相比亦略顯遜色。
華禮納坦言：「對於某些宏大的遠征構思，你起初可能會顯得半信半疑、不置可否，但當你一旦嚐過勝利的甘甜，你就會欲罷不能。很久以前我對墨爾本盃也是抱持同樣的想法。我們曾派過幾匹馬參賽，但從未真正全情投入。直到有一年我們跑獲第四名，我隨即對自己說：『等等，這場大賽是絕對可以攻下的。』」
華禮納首次進軍英國的嘗試可謂令人遺憾。當時一級賽盟主「摘星勇驥」（Zoustar）長途跋涉遠征，隨後卻不幸受傷，連閘門都未能踏進便抱憾退役，不過牠此後已蛻變為澳洲頂尖種馬之一。
第二匹遠征賽駒「黃銅公子」（Brazen Beau）則因各項原因成為新聞焦點，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其澳洲騎師韋紀力（Craig Williams）在陣上劍走偏鋒，獨自一駒沿看台跑線衝刺，最終僅以半個馬位之差屈居亞軍。
隨後「綠化帶」於 2022 年成功登頂，然而在同年，另一匹備受看好的頂尖短途馬「家事國事」（Home Affairs）則鎩羽而歸。
談到「綠化帶」奪冠那一幕，華禮納說：「那真的是有些超現實的經歷。在走向起步點時，我非常緊張，只想在等待開閘的倒數時間裡找點事做分散注意力。當閘門打開，彷彿僅僅過了 10 秒鐘，牠就已經率先衝過終點奪冠。過程實在太快、太不可思議，甚至帶給我一種近乎震撼的衝擊。」
多數人有所不知的是，儘管他的馬房不常遠征皇家雅士谷，但華禮納曾一度考慮在北半球設立衛星馬房。
他說：「當我們第一次遠征時，我曾想過：『我們是否應該在那邊建立一個小型馬房？』因為當時我們正引進大量的海外進口馬。我甚至考慮過杜拜。但天啊，我們在澳洲的賽馬環境實在太好了，簡直好得無與倫比。我現在真的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我們能在澳洲發展是何等幸運。」
倘若要尋找一匹最具華禮納訓練風格的模範賽駒，「早麗星」無疑是最佳例子。牠向來天賦過人，曾在三歲時勇奪一哩一級賽冠軍，但以前也有缺點，往往在陣上留得太後，或是在不合發揮的場地上舉步為艱。
但華禮納從不驚慌，就像他當年成功將「綠化帶」從一匹性情剛烈、經常過早耗盡氣力的狂放短途馬，雕琢成一代王者，他亦將其獨門心法慢慢施加在「早麗星」身上。在牠五歲競賽生涯的尾聲，牠已蛻變為澳洲現役最強的短途賽駒，在今年的三場出賽中保持全勝不敗。
不過，鑑於香港短途超新星「嘉應高昇」那如日中天且巨大無比的陰影，正籠罩著今年總獎金高達 2,000 萬澳元的珠峰錦標，飛往世界另一端遠征，顯然比飛往悉尼的另一端出賽更具吸引力。
華禮納表示：「如果『早麗星』這次能有幸勝出，牠的名字將永遠銘刻在環球馬壇的史冊上。牠絕對配得上這個機會，因為牠正處於競賽生涯最成熟的黃金時期。牠的賽績證明了這一點，而且在本季出賽中保持不敗。牠的演出非常穩定，理應獲得這個證明自己的舞台。」
「牠在澳洲一直與頂尖短途好手同場競技。雖然牠並非每次都能擊敗對手，但落敗背後往往都有合理解釋：場地狀況不合、檔位欠佳或陣上際遇不利。而牠現在的成熟程度，正好足以克服這些挑戰。」
而帶領賽駒進行如此長途跋涉遠征的關鍵秘訣是什麼？一如華禮納一貫的作風——大道至簡。
他說：「你絕不能低估賽駒長途跋涉後恢復體能的重要性——而這其實非常簡單：就是多喝水、多吃飼料、保持放鬆。這就佔了九成，而日常操練僅佔一成。一切都取決於體能恢復，一旦牠們抵埗，我通常會預留整整七天時間讓牠們好好休養恢復。」
倘若「佳麗星」最終順利奪冠，華禮納已不再需要被引領進一個小房間、靜候英女皇的越洋電話。這未免讓人感到一絲遺憾，因為華禮納由衷熱愛那些對話。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賽馬人，而英女皇則是一位畢生與馬結緣的愛馬女仕。
但無論如何，他將永遠擁有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耀：曾與女皇陛下促膝長談，繞膝相伴的，還有那群哥基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