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Aa Aa

【復原與救贖】富志昌不可能的逆襲

這位南非騎師已戒除毒癮19年,在57歲高齡完成驚人復出綠茵場一週年後,他向《Idol Horse》暢談重返賽場的歷程,以及他與馬匹之間的情感羈絆。

【復原與救贖】富志昌不可能的逆襲

這位南非騎師已戒除毒癮19年,在57歲高齡完成驚人復出綠茵場一週年後,他向《Idol Horse》暢談重返賽場的歷程,以及他與馬匹之間的情感羈絆。

富志昌(Andrew Fortune)曾是位體重過重的南非前冠軍騎師,靠著清理馬廄謀生,直到與練馬師郭克 (Mike de Kock)的一次對話,促使他展開一系列行動,最終重返他天賦所屬的一級賽舞台。

「我對郭克說:『我要回去騎馬了。』他對我說:『你瘋了,你永遠減不掉體重。你做不到的,你比我還胖。』」福春向《Idol Horse》透露。

「就是這樣開始的。那就像一場挑戰:我對他說:『好,我讓你看看,我一定能做到。』結果你看。」

富志昌體重約達 90 公斤(198磅),比起他昔日做騎師時的體重超出 30 公斤(66磅),當那位魁梧的南非練馬師質疑他是否神智正常時,他已帶著家人移居澳洲;妻子 Ashley 經營著馬房,而福春開始為練馬師凌靄琛(Annabel Neasham)工作,目標是取得騎馬人牌照。然而悉尼賽馬會董事另有考量,不僅一次,而是兩度駁回了他的騎馬人牌照申請。

「他們不願讓我當騎馬人⋯⋯當騎馬人!」他說道。「他們讓我別無選擇,簡直把我逼入絕境,所以我決定重返賽場。說句公道話,我從前騎馬時確實不是什麼天使,年輕時對權威毫無敬意,但如今我對此事的看法截然不同;今天能持有騎師牌照,我深感榮幸。」

他花了兩年時間才成功減重,並重返南非家鄉的賽場。這一切歸功於間歇性禁食法,以及他那飽經淬鍊的意志力,而這股力量是源自接近十九年(且仍在持續)戒除毒癮的復原歷程。

富志昌重拾自信,那份機靈乖巧與鋒利坦率的豪邁氣概,伴隨他風風火火地崛起,成為同輩中最傑出騎師:他的職業生涯經歷無數重大勝利、停賽與罰款;在深陷毒癮時被驗出可卡因陽性反應;在復原後於 2008 年重返賽場;在 2008-09 賽季結束時榮膺冠軍騎師; 2017 年宣布「退役」;與當地賽馬會激烈言辭交鋒與衝突。

南非當局對重新發放牌照也並非特別迅速。但富志昌如今已迎來他第二春接近一年、也是最不可能的逆襲,他對自己極為看好的賽駒「再度遇見」(See It Again)充滿信心,相信能夠首次奪得一級賽大都會錦標。

他近期屢屢策騎勝出,去年十二月在凱尼沃斯馬場為四位不同練馬師連羸四場,更成為南非頂尖練馬師史奈斯(Justin Snaith)的得力夥伴。這位開普敦練馬師如今同時訓練「再度遇見」與大都會錦標勁敵,南非年度馬王「八加十八」(Eight On Eighteen)。史奈斯更在去年七月助富志昌策騎旗下馬匹「二滿貫」(Double Grand Slam)奪得復出後首場一級賽勝利,其時距離該名騎師看似永久告別騎師室已整整八年。

「富志昌正展現他職業生涯中最精湛的騎術。」史奈斯向《Idol Horse》表示。「他具豐富經驗,坦白說,他已成為更睿智的騎師。在經歷職業生涯的起起落落後,他成功扭轉局面,在我看來,如今他的騎術甚至超越了二十多歲時的巔峰狀態。」

富志昌對此並不完全信服。他強調這根本不可能:他今年五十八歲,膝蓋還做過手術。

「嗯,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百分之百認同史奈斯的觀點,」他說道,隨後卻發現自己竟為史奈斯的信念提出了一套相當有力的論證。

他或許說得對:我現在體能確實更好,體重也更輕;我的自然體重約 55 公斤,但以前參賽時總要負 60 公斤,每場賽事結束後都要減掉六、七磅。

「現在我的體重維持在 55 公斤,而且完全沒有減輕,這其實是多項因素的綜合結果:我年紀更大,更成熟,理解力更強,現在全心投入這項運動,生活都圍繞著賽馬,每次參賽我都會做好充分準備。」

ANDREW FORTUNE, TENANGO / G3 Champagne Stakes // Scottsville /// 2025 //// Photo by Candiese Lenferna

富志昌是屬於馬背上的人。當十四歲的他踏進開普敦騎師學院時,便深切體會到這點。這正是逃離開普平原的途徑,逃離那裡的失業、貧困與幫派犯罪。

「在進入學院之前,我從未騎過馬,所以最初的兩週實在令人膽戰心驚,」他說道。「但既然別無選擇,我便想著『你最好學好』。後來當學徒時,我遇到一位非常優秀的師傅,Bert Abercrombie,他本人就是冠軍騎師。」

「人可以成為優秀的騎師,但未必懂得教導。他是位出色的導師,像領養我般將我收進門下,手把手教導我騎術要領。那時的情況很特別,因為只要他願意指導,就是莫大的榮幸,畢竟他願意對我開口。當然偶爾也會挨耳光,畢竟我那時總是不肯聽話。」

但富志昌確實傾聽並吸收某些寶貴教導,這些教導對他與所騎馬匹互動的方式有深遠影響。

「他總是對我說,和馬匹玩耍,騎著牠們遊玩。觀察牠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說。「隨著我漸漸長大,某種程度上我開始理解牠們。牠們懂得溝通,你只需要用心聆聽。」

因此,我在賽道上從不慌亂,而是順應馬匹的節奏策騎牠:無論對手落後半個馬位或一個馬頸,都無須在意,我只專注為愛駒奔馳。而九成的情況下,我終將勝過你。

富志昌談及「再度遇見」時流露的默契,正是這般心意相通的鐵證。

「牠是一匹正統的競賽馬。」他說道。「動作精湛絕倫。晨操時牠的體力像永無止境。你會分得清坐在 Mercedes CLK 還是 Mercedes C-class 裡,差異就在這裡。牠就像『八加十八』,那個程度是油然而生:永無止境,永無止境,永無止境。牠是最令人驚嘆的坐騎。」

富志昌幾乎每天都會策騎「再度遇見」,除非史奈斯本人親自牽著馬匹沿著海灘散步,這段日常互動大大加深他們之間的羈絆:「我逐漸了解牠,」他說道,「我能理解牠的肢體語言,牠現在狀態極佳,對自己充滿自豪感。」

「 對我而言,人人都能騎馬,但並非人人都能理解馬匹,」他繼續說道。「這兩者之間存在天壤之別。而這正是我的本質。從年少時起,我便具備這種能力。懷抱些許溫柔,展現些許善意,在某種程度上與牠們溝通,時時刻刻與牠們對話。這也正是我的個人特質,正是如此,牠們才會如此順從。」

對大部分騎師而言,那份連結大多來自雙手觸碰韁繩、觸碰口銜鐵、觸碰馬口,來自腳踏馬鐙、雙腿擠壓馬腹的肢體互動。但富志昌的連結卻蘊含著無形的元素,這與他對生命的靈性感悟相契合。那些刻骨銘心的成癮經歷,他參與的十二步項目康復療程,皆淬鍊出這份靈性覺悟。

「我們不是擁有靈性體驗的人類,而是擁有凡間體驗的靈性存在。這個說法對我而言很有道理。」富志昌說道。

他補充道,每當覺得自己遇到困難時,他便走進康復會議,傾聽他人分享,並感到自己蒙受祝福。他依然堅持記錄感恩之事,持續實踐十二步項目的基礎要領。

「這方法對百萬人有效,怎麼會對我無效?它確實正在改變我,」他說。「這是放下執念的徵兆,一切正在轉變。放下酒杯或戒除毒品是容易的,那不是難處。真正的難處在於,我仍得面對自己,我的態度、行為模式、所作所為、內心思緒,還有情緒:這些我必須學會駕馭。既然有人成功做到,證明這方法確實有效,他們已過上成功的人生。」

「我吸毒時最終淪落到棚戶區,這就是毒品能把你帶到的地方。」他繼續說道。「你可以問任何正在吸毒的癮君子:你觸底了嗎?不不不,還有更深的:絕境之下還有地窖,視乎你想往下沉淪多深。」

你將體驗世間所有的情感。無論你是誰,你都會感到悲傷、失望、受傷、被辜負,也會因親手創造而感到喜悅。因為幸福的本質就在於此,你必須在經歷中親手打造幸福。

騎馬賦予了富志昌一種特殊的快樂:擺脫了世俗的煩憂與人生艱難的情緒。 

「這是一種自由,因為當你騎在馬背上時,腦中再無他念。」他說。「世間萬物皆不重要,唯有你與馬匹同在。當你以半步小跑沿著賽道奔馳時,腦海裡從無憂慮。你從不會想著『啊,我得繳那筆帳單』。唯有你與馬匹,這對我而言宛如解放。」

「倒不是說我現在還會在乎太多人生瑣事,畢竟我來時一無所有,離開時也將一無所有。」

Andrew Fortune and son Aldo Domeyer at Kenilworth on a day both were competing against each other
ANDREW FORTUNE, ALDO DOMEYER / City Of Cape Town Stakes // Kenilworth /// 2025 //// Photo by Candiese Lenferna

但當2026年大都會錦標來臨之際,他確信自己將滿載而歸。若果真如此,他將擊敗親生兒子杜美爾(Aldo Domeyer),這位騎師將策騎史奈斯六匹參賽馬之中的另一匹「法律顧問」(Legal Counsel)出戰。杜美爾比父親更勝一籌,因為他早已將此場大賽冠軍收入囊中。

「他們毫無勝算,不過是湊數罷了,」富志昌笑著說。「不,這些廣告看板,全都是為我而設。毫無疑問,我認為『再度遇見』才是他們必須擊敗的勁敵。」

富志昌指出,兩人之間存在導師關係,但同時也瀰漫著父子間競爭的「些許緊張氛圍」。

「記得我回來大約九個月時,杜美爾對我說:『老爸,你老了,再也贏不過我。』」他回憶道。「不過兩三個月前,他馬房有匹馬表現出色,結果我贏了。我只提醒他:『聽著,我教過你所知道的一切,但從未傳授我全部的知識。』自那之後,他就安靜多了。」

玩笑歸玩笑,富志昌對家人近在咫尺感到欣慰。他的第二任妻子 Ashley 近日帶著小兒子和小女兒從澳洲搬回南非,而他正享受著第二度重返頂級賽事聚光燈下的時光。他雖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他透露當他決定退役時,已有幾份工作邀約等著他。

「無論是再過幾個月抑或一年⋯⋯只要我還能策騎就行,」他說。「我不太擔心這部分。當你保持清醒這麼久,就不會再過度思慮。上帝不會關閉所有門扉,祂能聽見你內心的對話:當你以為這道門要關上,我該怎麼辦?結果卻更好,因為總會存在一扇打開的窗。」

事情就是這樣,而我對此深信不疑。你的生活將不再痛苦,它將不再痛苦。

富志昌既知痛苦亦知歡愉:他對此體會至深。如今行至人生旅途的此刻,家眷相伴左右,更得一級賽馬匹聘約,他坦然接納過往艱辛的道路,也坦然踏上這條漫長而解放的康復之路。

「在人生中,山不轉路轉,」他補充道。「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這讓我成為更堅韌的人,讓我成為更好的人。」 ∎

莫瑾賢為《Idol Horse》的首席記者。他於10歲時在英國的County Durham生活時受賽馬運動吸引。他作為賽馬編輯於香港賽馬會任職九年,對香港及日本賽馬甚有認識。他亦曾於杜拜工作並為倫敦新聞機構Racenews 工作數載。他亦曾為Racing Post, ANZ Bloodstock News, International Thorughbred, TDN 及《競馬論》工作。

查看莫瑾賢的所有文章

不要錯過所有的活動

訂閱Idol Horse的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