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觀看賽馬已 56 年,我在六歲時的上學路上總會從奶品店買份《Best Bets》馬報。幸好我懂得策騎,畢竟我幾乎沒有專心上課,我忙於向老師提供貼士。所以我很認真告訴你我曾見過很多馬匹。
「嘉應高昇」應排在哪裡?我一生中見過最好的兩匹馬是「范高爾」(Frankel)及「航線」(Flightline),我不會將牠們分開討論,牠們可能是史上最偉大的其中兩匹馬。牠們可以持續以高速競跑,而其他馬匹根本都不能擁有此能力。我現在將「嘉應高昇」緊排在那個頂層之後。牠是香港賽馬史上最偉大的賽駒。比「浪漫勇士」、「金鎗六十」及「精英大師」更強。這絕非對牠們不敬,牠們都是馬王級賽駒。
過去五十年在澳洲,曾有「京士頓城」(Kingston Town)、「戴花」(Makybe Diva)、「雲絲仙子」(Winx)和「魚子精華」(Black Caviar)。而在日本則有「大震撼」(Deep Impact)及「春秋分」(Equinox)。在美國,我能想到的是「雪茄」(Cigar)、Big Brown 及「信雅達」(Zenyatta)。而在歐洲像「杜拜千禧」(Dubai Millennium)及「勝千里」(Baaeed)這樣的馬匹多如繁星。牠們都是馬王,但我會將「嘉應高昇」排在牠們之上。
這不僅是我的個人說法。那些我尊重其意見的評馬人告訴我,「嘉應高昇」可能是他們見過最出色的賽駒。當然這些也不需要他們告知我才知道。我可以親眼看到,而任何觀看其陣上表現的人也能看得出。

有甚麼讓牠與眾不同?「嘉應高昇」並不尋常,是怪物級別。牠可以於快步速下再加速,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上周日,「嘉應高昇」於最後 800 米至 400 米的兩段 200 米分段,跑出 10 秒 7 及 10 秒 72,然後於最後 400 米至 200 米分段跑出 10 秒 45,一舉拋離對手奠定勝局。
大多數賽駒在極速且受壓時,都無法再加速,只能勉強維持或逐漸減速。「嘉應高昇」卻剛好相反,當周圍一切都放慢時,牠反而可以加速。而且牠不是只於一場賽事做到,而是每場都如此。
這是大家都需要明白的部分。許多賽駒都可以有一次巔峰表現,當某天打通任篤二脈後,牠們都可以爆發出非凡的表現。試想像「精緻之道」(Via Sistina)這個級數的賽駒,牠在 2024 年覺士盾的表現難以置信,是眾多偉大賽駒的表現之一。但牠從未再重現那個水準的表現。牠之後贏了很多大賽,但覺士盾一役明顯是牠的巔峰,而牠再不能回到那個巔峰,那個停留在過去的巔峰一刻。
「嘉應高昇」的巔峰表現並非曇花一現,牠每次都能交出巔峰水準。這令牠可以與那些非常優秀的賽駒的分別,將牠進一步推向怪物級別。能夠於那個層次持續穩定表現,才是真正造就一匹偉大賽駒的關鍵。偉大賽駒不是某一天達到燦爛表現就行,而是需要一次又一次,反覆重現這種巔峰表現的能力。
完成時間亦佐證其表現。牠於周日跑出 1 分 07 秒 10 的新場地紀錄,比「蓮華生輝」的最佳時間快 0.4 秒。如騎師潘頓想的話,牠毫無疑問能於 1 分 07 秒內完成 1200 米,表現實在非凡。除非你能做到其他賽駒根本做不到的事,否則你不會單憑運氣就能以這個時間內完成。
「嘉應高昇」正正做到其他賽駒做不到的事。牠不僅是目前香港的最佳賽駒,而是香港賽馬有史以來最出色的賽駒,並應納入有史以來最偉大賽駒的討論範圍。
馬壇對短途賽的偏見:為何錯誤?
短途馬王總是被標上一個小標籤:「但牠只是一匹短途馬。」彷彿短途賽出身就讓牠遜色。彷彿 1200 米比 2000 米或 2400 米賽事就是較低層次的路程,我尤其常在歐洲馬壇聽到這種說法。
人類田徑世界的情況則完全相反。短跑運動員才是超級巨星。保特(Usain Bolt)、劉易斯(Carl Lewis)都是一些家喻戶曉的短跑運動員,是這個運動項目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明星。隨便在街上問任何人說出一個著名跑步運動員的名字時,他們每次都會說出短跑運動員的名字。
在「嘉應高昇」在沙田馬場打破紀錄的同一天,田徑界亦有人完成看似不可能的壯舉。一名男子運動員於正式馬拉松賽事首次突破兩小時大關。你能說出他的名字嗎?是 Sabastian Sawe,人們可能難以記住這個名字,卻每個人都知道保特。於人類運動中,我們崇拜速度。在賽馬,有些人似乎卻對此不以為然。
馬壇守舊派一向對中距離賽駒及長途賽駒寄予厚望。國際評分會對牠們有利,名聲亦對牠們有利,歷史紀錄也對牠們有利。這很大程度上源自歐洲,那裡勝出經典路程的賽駒稱王,而短途賽一直被視為配角,在日本亦然。
我不認為短途賽是次一等的路程。速度是任何運動中最純粹的考驗。「嘉應高昇」在 1200 米所展現的表現,牠所跑出的時間、加速超越領放馬的爆發力以及一貫的穩定性,這些與任何馬匹於任何路程上所取得的成就同樣非凡。唯一的差別是有些人決定一個比另一個更好,而他們錯了。
「嘉應高昇」毋需於一哩或 2000 米賽事上證明自己。牠每次踏進跑道都已證明其能力。問題不在於牠是否偉大,而是在於馬壇是否準備承認,一匹短途馬都能成為世界上最佳賽駒。

牠能應付一哩嗎?可以。牠需要出戰嗎?不需要。
我認為「嘉應高昇」完全能輕鬆應付一哩賽事,我對此深信不疑。你只要見過牠在 1400 米的表現,潘頓只需穩坐馬背,佔據內欄位置,這匹賽駒就能放鬆自如,然後牠想何時發力就何時上前。牠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因為潘頓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在早段催策牠。他讓坐騎慢慢進入競賽節奏,儲備體力。當他催策時,「嘉應高昇」只需三個箭步就可以在快步速下拋離開對手四個馬位。一匹能在 1400 米做到這一點的賽駒,絕對可以應付一哩賽。
牠可以應付 2000 米嗎?或許吧。我不會排除這種可能性。
但我不會這麼做。如果我是大衛希斯,我絕不會讓這匹馬出戰一哩或以上路程,絕無可能。
我見過太多佳駟因為遠離牠們的舒適路程而鬥心損壞,這是練馬師的大忌。他們看到一匹馬主宰某個路程時,就會想試試讓牠出戰更長路程的能耐。然後他們安排牠增程,那匹賽駒從此再也不是同一匹賽駒。這樣可能會在身體及精神上摧毀牠們。你把一匹馬推至超出其體能極限,有時牠們的表現就再也回不來。
「精英大師」就是完美例子。牠在短途賽表現猶如機械般穩定且出色,牠在香港贏得首 17 場賽事,是一匹符合想像的最強短途馬王。然後他們安排牠出戰一哩賽事。牠在冠軍一哩賽跑出 1 分 33 秒,但被廄侶「牛精福星」以些微之差擊敗,頭馬時間為 1 分 33 秒 70。牠之後贏得一級賽短途馬錦標,但之後再無於香港取得頭馬,亦再不是與之前一樣的賽駒。那場賽事奪走了牠內心某種東西。
「嘉應高昇」比「精英大師」更好。但這不代表你應該去測試這種東西。牠主宰自己擅長的路程,為何要冒這個險呢?一匹馬可以做到某事,與一匹應該做到某事,兩者絕對有分別。尤其當牠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出色的短途賽駒,甚至可能是世上最偉大的短途賽駒時,牠能否應付一哩賽事這個疑問,不值得冒險找出答案。
讓牠繼續留在這個途程,繼續做牠正在做的事,不要損壞其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