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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一張澳洲地圖,隨意嘗試於這個大大的啡色國家的中心點一點,你點到的地方很可能不會離一個叫 Marree 的地方太遠。

這個地方極度偏遠,最接近有服務設施的城鎮車程也要四小時。居民會穿越內陸到伯茲維爾(Birdsville)補給物資,裝滿他們的地下室,因為他們知道好幾個月都不會回到這個小鎮。

Marree 這小鎮已擁有火車站良久,但現在很久也沒有火車隆隆地駛過這條塵土飛揚的路軌。

上一次人口普查指當地居民只有 65 人,但一到周五晚上人口可能會多一倍。Marree 的酒店會招待那些於澳洲心臟地帶,廣闊紅色沙漠牧牛的好心人。每星期會有一輛飛機飛到鎮上……送郵件。

他們太過謙虛,不會於當地以著名鎮民命名地標或豎立雕像。不過公道說,鮮少有 Marree 人像施達誠(Phillip Stokes)那樣遠走他鄉工作及成就斐然。他自「學懂走路便開始騎馬」,而他爸爸則經營澳洲一些最偏僻的牧牛場。

在這個成長背景下,不意外施達誠並非一個高調的人。他透過收聽收音機上課成長,習慣獨處並與大自然為伍。同時他也是個吸引的例子,說明賽馬如何將你從杳無人煙的中心帶到美麗的地方:短暫停留法國、於日本逗留十年並在那裡遇見妻子、到紐約以及在練馬師莫特(Bill Mott)下精進技藝。

最終他又回到家鄉,如今他是澳洲最精明的練馬師之一。他掌管著家族生意,與妻子 Ayumi 以及兩個曾代表澳洲足球少年隊的兒子 Tommy 和 Kerrin 一同工作。

「我覺得更驅使我工作的是,我的兩個兒子對這營運大感興趣。」施達誠說道:「如果他們對此不那麼感興趣,我自己可能也不會,因為這是非常艱辛的工作。」

施達誠當初接觸馬匹幾乎是出於必要,而非本身的慾望。其父 Ron 以訓練幼駒為工作,亦是教會他所需一切的人。於童年時,施達誠會連續數星期留在牧牛營地。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他說道:「我們讓馬匹工作,而非娛樂。」

大概不會太令人意外,施達誠於 15 歲時結束偏遠地區兒童透過收音機學習的遙距學習,並決定以成為見習騎師作目標。

其父與一位在阿德萊德的練馬師賀耀祖(Joe Hall)甚有淵源,該練馬師是墨爾本盃冠軍兼香港練馬師賀賢(David Hall)之父。賀耀祖曾在甘明斯(Bart Cummings)旗下工作 17 年,所以如果施達誠要學藝的話,他是不二之選。

像大多數年輕騎師一樣,他當時發現見習騎師時期十分艱難。他雖然努力工作,上陣機會卻稀少。當年不管你有多少上陣機會,一旦年滿 21 歲,見習期就會結束,不得延長。

施達誠曾嘗試與一位在愛麗斯泉設廐,名為 Viv Oldfield 的練馬師合作。後者後來成為澳洲大地主之一,擁有廣闊的牧牛場和鑽油機。其不少土地都是從澳洲國內數一數二有錢兼億萬富翁 Gina Rinehart 手中購入。施達誠非常喜歡與 Oldfield 共事的日子,於一起到 Darwin 馬場上陣。不過當見習騎師時期結束,其體重急劇上升,他開始萌生其他想法。

他想成為練馬師,但認為最好以 30 歲之齡設倉,而非當時只有 20 歲的他。因此他前往法國的尚蒂伊學藝。

「我可以告訴你那裡與北領地不太相同,」施達誠笑說道。

Phillip Stokes with wife Ayumi and sons Tommy and Kerrin
PHILLIP, AYUMI, TOMMY & KERRIN STOKES / 2011 // Photo supplied

雖然練馬師夏文(John Hammond)和法國都對施達誠的職業生涯帶來不少影響。但毫無疑問,日本對其練馬及個人生活的影響才是最深遠。

施達誠大部分時間都在大樹牧場(Taiki Farm)工作,該牧場為 1990 年代全球數一數二的牧場,也是施達誠全心全意照顧馬匹和學習語言的地方。他兩者都成功做到,而有一匹馬將他帶到他從未想過的地方,那匹馬就是「大樹快車」(Taiki Shuttle)。

這匹額頭有白星印記的栗色賽駒是當時的人民英雄。牠兩度取得一哩冠軍賽冠軍,以及贏得安田紀念賽,同時還遠征法國贏得傑克莫華大賽(Prix Jacques Le Marois)。牠於 1998 年成為日本年度代表馬,並於翌年進入 JRA 殿堂。

施達誠是其中一位與牠極為親近的人。

「我記得牠從愛爾蘭(接受幼駒訓練)來到我們牧場的第一個早晨。」施達誠回憶道:「他擁有起後腳的壞習慣。他當時一對後腳並舉,我狠狠地訓斥牠,並嘗試將牠拉回正軌,但牠卻衝向前。

「我們當時操練地方的盡頭有一個大懸崖,我們剛好能夠避開。幸好我們沒有墮下懸崖,否則賽駒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牠自此就再沒有這樣做。

「牠跑姿優美,但牠的蹄部很差。不過,那並沒有阻礙牠,牠奔跑時就像飄浮起來。」

「對我來說,我當時只是想做些完全不同的東西。你其實甚至在那時就能看出,日本將會崛起,他們配種業十分出色,當時就已經有這種感覺。現在他們已是世界領袖之一。」

遇見妻子 Ayumi 並於日本誕下兒子 Tommy 後,施達誠有沒有曾考慮留在日本呢?

「我幾乎留在那裡。」施達誠說道:「一位日本練馬師對我說:『也許你可以考取練馬師牌照在 JRA 從練』。」

「我很確定我仍是唯一一個投考過 JRA(練馬師)考試的外國人。

「基本上,若你要合格,你需要是擁有 Year 12 並且能奪 A 的學歷。而當時我連用英文都不能達成這學歷。這個考試實際與賽馬無關,更多是考驗你的學術能力。」

「但不是很多人能說自己可以完成那個考試。」

他依然充滿好奇心,對有朝一日能獨自設倉的渴望越發強烈。施達誠還前往美國近距離觀察殿堂級練馬師莫特。「我看到那種美國賽馬的形式時,令我難以置信。」施達誠說道。

當他步入 30 歲,大兒子 Tommy 準備入學。施達誠終於鼓起勇氣返回澳洲設立自己的馬房。他直奔阿德萊德,於萬富圍(Morphettville)買下一些馬格。他一直以來都只會買,不會租下馬格,那些馬格至今仍是其家族資產。但當時除了父親安排給他的馬外,就幾乎沒有賽駒來填滿馬格。

「回到 2000 年時,我當時曾照顧多匹一級賽賽駒,但那一點對我沒甚麼用。」施達誠說道:「我需要從零開始,吸引他人來投。後來我弄來數匹馬,致力提高我們馬房的勝出率。」

Japanese star Taiki Shuttle
TAIKI SHUTTLE / Photo supplied

有些練馬師追求訓練規模,特別在現代龐大馬房佔據出賽名單及獎金的時代。但施達誠一向與眾不同,他一直想要中小型團隊,寧願等待合適賽事才出擊,並以高勝出率(出賽馬匹數與頭馬比率)而聞名,而這方法奏效。

澳洲頂尖育馬場主 John Messara 注意到他,並開始支持他。當時施達誠以寬邊帽作招牌,逐步於阿德萊德練馬師榜攀升。

多年來,他一直都是投注人士的寵兒,特別當他穿州過省,向墨爾本的春季嘉年華「突襲」成功時。到了 2019 年,他多次摘得當地的練馬師冠軍後,已超越阿德萊德可承受的規模,並開始希望於墨爾本郊區百肯南(Pakenham)設立永久基地。他當時找到一塊地皮,買下而非租用並開發成私人的訓練跑道及泳池,最多可容納 50 匹馬。當時他僅帶六匹馬過來,但如今已掛上「滿額」告示。

關鍵的是 Tommy 及 Kerrin 放棄了前途光明的足球事業,Kerrin 曾效力贏得多屆聯賽冠軍及大賽冠軍的墨爾本城,該球隊是澳洲頂級足球聯賽 A-League 的隊伍之一。兩人轉而協助家族訓練事業,Tommy 隨父親在百肯南訓練,而 Kerrin 則協助管理阿德萊德的業務。

本周六施達誠有機會贏得從練生涯最重要一場頭馬,他訓練的 Stretan Ruler 正為總獎金達 500 萬澳元,於玫瑰崗上演的金拖鞋大賽備戰。這匹雄馬早前勝出銀拖鞋錦標,並於這場全球最高獎金的兩歲賽兩星期前的都文錦標中,以強勁的後上姿態僅負 Paradoxium 屈居第二。這場兩歲賽可造就或摧毀該駒未來的種馬生涯,甚至影響訓練者的命運。

金拖鞋大賽前的配鞍處,是一個觀察各人情緒的迷人場合。但鮮有人能如施達誠般冷靜,他或許是那處混亂中心,唯一能真正告訴你澳洲紅色的內陸是怎樣的人。

「那裡離Marree甚遠呢。」他說道。 ∎

彭基理任職記者,擁有十多年的賽馬和各種體育活動經驗。擁有突發新聞、專題文章、分析和觀點撰寫經驗。彭基理曾在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和 Illawara Mercury 等新聞機構工作,也曾擔任 Sky Racing 和 Sky Sports Radio 的現場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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