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金剛」於沙田馬場豪取四連勝之際,熱鬧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呼喊:
「白鷺金剛!」
粵語發音標準,聲音洪亮有力。
令人驚訝的是,這聲呼喊竟來自一位外籍人士,雖然他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鄧思高(Daniel Zigal)。多年賽馬經歷讓他明白,每一刻都彌足珍貴,此時此刻讓他沉醉其中。金錢可以買到馬匹的所有權,卻買不到這份激動人心的感受。
經歷長年賽馬生涯的洗禮,鄧思高終於擁有了每位馬主都夢寐以求、卻極少真正得到的珍貴賽駒——一匹真正非凡的賽駒。
當被問及「白鷺金剛」是否是他擁有過最優秀的馬時,他略作停頓:「也許吧。」隨即堅定表示:「沒錯,這毫無疑問。」
那短暫的停頓意義深遠,因為鄧思高深知這種機緣極為罕見。
在香港能連勝四場殊為不易。他坦言,三連勝已「極其困難」,四連勝則是「難以想像」。現在,「白鷺金剛」將進軍經典系列賽,不僅是香港經典一哩賽的熱門,更有望在 2026 年寶馬香港打吡大賽——被譽為「四歲功名,一生一次」的中賽事中一展身手。
「對我來說,確實如此。」鄧思高坦言。
作為香港賽馬會資深會員超過四十年,鄧思高至今仍是遴選會員,並曾任名譽裁判和名譽董事達二十五年。這些職責他一直嚴謹對待,既承載家族傳統,也體現責任感。他在香港仔的辦公室裡,展示著一組裝框的香港賽馬會會員徽章,最早可追溯到 1950 年,那時他的名字還未出現在許可證上。
更早以前,他的俄羅斯猶太裔父母從上海逃難到香港,加入了受俄裔練馬師影響的業餘賽馬圈。馬匹從一開始便深深融入了這個家庭的生活。


鄧思高最早的賽馬記憶是在六歲左右,當時他在跑馬地足球場踢球,馬群如雷鳴般奔馳而過。每個星期日都要去馬房探望馬匹,游泳池和遊樂場可以晚點去,但馬匹不等人。
他和母親 Irene 共同養馬,繼承的不僅是馬主身份,更有家族血脈的傳承。像「異國王子」、「貝加王子」、「大眾王子」等馬名,承載著另一個時代的記憶。有些馬表現優異,有些則命運多舛,其中一匹甚至還未踏上賽道就在馬房受傷,讓他首次體會到賽馬的殘酷。
也正因如此,「白鷺金剛」才格外珍貴。
「要找到真正優秀的賽駒難如登天。」鄧思高感慨道,「許多人花重金買馬,結果馬兒連賽道都沒踏上過。但有時冠軍佳駟——像『金鎗六十』、『雄心威龍』——卻未必是高價馬。」
「白鷺金剛」於 2024 年卡拉卡 Ready to Run 拍賣會以 42.5 萬紐幣成交,投保後運抵香港。這個價格雖高,但以香港標準而言並不算奢侈,後續的回報則難以用金錢衡量。
「我為何熱愛賽馬?」鄧思高笑言:「實話說,高潮固然美妙,但賽馬的樂趣遠勝於此。」
他強調,這與金錢無關,重點是見證賽駒從幼駒成長為成熟賽駒,親眼看到潛力化為實際表現。勝利的狂喜和敗北的煎熬——正讓人明白勝利有多難得。

在練馬師廖康銘(Mark Newnham)的帶領下,「白鷺金剛」馳騁賽場,目前廖康銘居於香港練馬師榜首。鄧思高過去與多位練馬師合作,他坦言廖康銘無人能及。「廖康銘把訓練推向全新高度,每週都有影片、報告和詳盡解說,鉅細無遺。」
這種重視溝通,在香港馬圈並不常見。多年前,鄧思高一次偶遇馬壇巨擘,領悟了這一點。
他記得某次晚宴,鄰座有名男子自稱「一位練馬師」。鄧思高起初沒認出對方其實是剛來香港的愛倫(Ivan Allan)。愛倫問他的馬由誰訓練。
「王登平。」鄧思高答。
「為什麼選他?」
「因為他時常向我匯報,告訴我馬匹的食量、狀態,甚至連體溫都如實報告。」鄧思高說。
愛倫凝視著他,毫不猶豫地說:「你這種馬主最讓練馬師頭痛,因為你要的資訊太詳細了。」
這正是愛倫,代表著傳統觀念。
但對於廖康銘來說,資訊豐富並非負擔——反而是馬主體驗的一部分,讓馬主更理解賽馬、訓練過程和決策背後的考量。
「對馬主而言,這才是最關鍵的。」鄧思高說。
鄧思高相信,這種開放態度正逐漸改變香港馬主的文化。
馬主團體的復興也是如此,鄧思高深有體會。白鷺團體瀕臨解散時,他和香港賽馬會幾位重要人物攜手挽救。當時大家熱情漸消,失望蔓延。他們以「終身愛好者」為核心,專注於賽馬本身而非僅僅追求回報,逐步重建團體。
如今,團體成員中有眾多遴選會員,包括法官霍兆剛、團體經理人之一 Tony Souza、知名馬主李志妍與黃志祥,以及鄧思高之子 Daniel,家族傳承再度延續。
「加入馬主團體,你能獲得百分百的刺激,卻只需承擔百分之十或五的成本,體驗的深度絲毫不減。」鄧思高說。
贏得打吡大賽意味著什麼?
他笑著說:「那是會讓人心臟病發的時刻。」
如果那一刻真的來臨,你必將再次聽到他的呼喊。在打吡日的賽場喧囂中,那聲洪亮而清晰的呼喊絕不會被忽略。
「白鷺金剛!」
記住這個名字。∎